只有他没有。
楚衔兰那年七八岁,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
是自己不够乖吗?哪里没做好?师尊不喜欢他吗?还是……师尊其实根本没把他当成名正言顺的徒弟?
白天想不通,夜里睡不着。
幼稚的孩童想要引起长辈的注意,最好的办法就是惹是生非,他脑子一抽,故意跑去后山的荒郊野岭,惹恼了一条开灵智的巨蟒,又没有求救的手段,差点被弄死。
最后还是弈尘赶来救人。
楚衔兰受了伤,蹬鼻子上脸,可怜巴巴地讨要师徒契,弈尘沉默片刻,最后点了头。
可喜可贺,师徒契就是这样又争又抢,靠作死换来的。
即便如此,对楚衔兰而言,那也是很重要、长在身体里,刻在灵魂上,不能丢掉的东西。
他的来处,他的归处。
——现在想想。
也许从一开始,师尊就觉得师徒契终有一日会解除,所以才没有结契的打算。
楚衔兰突然顿悟。自己似乎,常年处于剃头挑子一头热的状态,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
一切的一切,都是求来的,抢来的,死缠烂打来的。
但,师徒关系本该就是不平等的,对吧?
高高在上的长辈没必要理解小辈的想法,他既早就习惯师尊的理性和冷淡,何必强求师尊顺应他的想法……
……所以,他在干嘛?
埋怨师尊,对师尊耍性子?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明明事出有因,自己有什么底气敢跟师尊叫板?
大逆不道。
可他……就是想要师徒契啊!!
当那根约束了他十几年的项圈消失,再听话的小乖狗也变成了蛮不讲理的小疯狗,楚衔兰不知道怎么想的,脱口而出:
“……当年您收我为徒,可有觉得后悔过?”
楚衔兰扭过头,声音也冷了,自嘲自虐般的说道:“是我执意要跟您走的,也是我非要凑上来死缠烂打……您若觉得我是个累赘……”
“别说傻话。”
弈尘皱眉,打断了他。
少年一连串的语气激动焦躁,分明是在质问,却并不凶狠。字字句句都带着示弱的哭腔,像幼兽即将被丢弃之前发出悲鸣呜咽。
但是他的每一句话如同一把把刀子射出,弈尘听着呼吸一痛,心口堵得慌。
手上微微用力,将人拉到自己身前。
两人面对着面。
楚衔兰倔强抿着唇,眼神却是可怜兮兮的狗狗眼。
其实此刻,弟子并没有落泪,但弈尘还是忍不住抬起指腹轻蹭过他微红的眼尾,音色沙哑的开口:“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想……护你周全,不愿断送你的未来,还想留条退路,所以才主动断契,替你做选择。”弈尘把态度放的很低,尽力弥补少年所受的伤害。
“隐瞒半妖血脉,是我不对。当年有意疏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倘若早些告知于你,也许不会走到今天的局面。”
深灰的眼眸,一点点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