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四点多,门铃响了。
孙强还没回来,我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着警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看见我,先愣了一下。
“你是浩然吧?”
“嗯。”
“我是你妈所里的同事,姓周。”他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袋,“林姐今天被叫去上面谈话,有份材料忘拿了,我给她送过来。”
我让开门,把他请进客厅。
周警官坐下以后,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他以前肯定没来过,目光从茶几移到阳台,最后落在玄关鞋柜旁那双沾满泥巴的孙强的运动鞋上。
“你放假回来了?”他问我。
“请了几天假。”
“林姐这两天状态不太好。”他叹了口气,“你回来陪陪她也好。”
我给他倒了杯水。
周警官端起杯子,犹豫了一会儿,又说:“其实这次事情没有外面传得那么严重。就是有个社会盲流喝多了跑到家属院闹,嘴里喷粪。上面找林姐谈,也是怕影响不好,不是说要处理她。”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替妈妈抱不平的意思。
“林姐在所里干这么多年,谁不知道她是什么人?那种底层烂人满嘴黄腔胡说八道,也不能就真往她身上泼脏水。”
我看着杯子里的水,没接话。
他嘴里的底层烂人,现在每天晚上都在我妈床上干她。要是这位周警官知道那些黄腔全是事实,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义愤填膺。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孙强回来了。
他推门走进来,身上穿着跑车的黑色短袖,裤脚和鞋面上全是灰土和机油味。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穿警服的年轻男人,他愣了一下。
周警官也转过头盯着他。
一个体面的年轻警察,一个浑身臭汗的底层小年轻,两人隔着半个客厅互相看了一眼。
“这是……”周警官问。
我还没开口,孙强已经把钥匙从门上拔下来,熟练地扔进鞋柜上的收纳盒里。
“我是浩然同学。”孙强直勾勾地看着他,“最近在这边借住。”
隔了一会儿,妈妈回来了。
她推开门,身上还穿着那套浅蓝色的夏季警服,修身的黑色警裙下是一双裹着肉色丝袜的腿,脚上踩着黑色低跟皮鞋。
头发盘得很整齐,端庄又充满威严。
“林姐。”周警官立刻站了起来,眼神不自觉地在她身上扫过。
妈妈看见他,又看了一眼浑身脏兮兮的孙强,随后把目光落到他手里的文件袋上。
“你怎么送家里来了?”
“所长让我送的。”周警官走过去,献殷勤般笑着把文件袋递给她,“顺便看看你。今天谈得怎么样?”
妈妈接过文件袋:“没什么,上面问了几句话。”
她在玄关脱掉皮鞋,丝袜脚踩进拖鞋里。孙强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皮包和文件袋。
周警官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妈妈走进客厅,问他:“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周警官停了一下,又试探着说,“林姐,调岗的事你别急着答应。你要真不想在建设路待了,我可以帮你找找我叔,他在分局政治处,能帮上忙。”
“谢谢,不用了。”妈妈直接打断他,“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
周警官碰了个软钉子,只能尴尬地点头。
临走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孙强。
孙强正站在餐桌旁,拉开抽屉把妈妈的文件袋放进去。那个抽屉是妈妈专门放内部材料的,他连找都没找,显然已经对这个家了如指掌。
周警官视线停了两秒,才对妈妈说:“林姐,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妈妈把他送到门口:“路上慢点。”
门关上以后,屋里安静下来。
孙强把妈妈的包扔到沙发旁,黑着脸低声问:“他经常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