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以后,我负责开车,孙强则坐在副驾驶上。
车子缓缓驶出家属院的大门,一路上我们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孙强才终于打破了沉默,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嘴角那块纱布。
“昨晚的事,你还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他转过头看着我,“别只听黄震胡说八道。”
我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红灯:“等见完他再说。”
孙强转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低声回了一句:“行。”
绿灯亮起,我一脚踩下油门。
这是自从他大摇大摆住进我家之后,我们俩第一次单独出门。
以前同样是坐在同一辆车里,他是我最熟悉的铁哥们,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聊游戏、聊以后的打算。
可现在,他嘴角贴着我昨晚打出来的白纱布,包里装着我妈专门给他准备的爱心午饭,等到了晚上,他还要回到那个属于我的家里,摸着我妈的丝袜腿睡觉。
我紧紧咬着牙,不知道该把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当成什么人。
二中后街的那家牛肉面馆还在营业。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我们这几个兄弟经常翻墙出来在这里解决午饭。
老板还是那个胖乎乎的老板没换,店里的桌椅也还是原来那套破旧的木头桌椅,桌上铺着的塑料桌布被常年的油烟熏得发黄发腻,墙上依然贴着那张油乎乎的牛肉面和炸酱面的价目表。
黄震就坐在面馆最里面那张靠墙的桌子旁。
他那张脸现在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也破了一道大口子,身上穿着件沾满黑色油污的旧短袖,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完全泡涨、没了热气的牛肉面,还有半包便宜香烟。
看到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他咧开那张破嘴笑了。
“来得挺准时啊。”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孙强则一言不发地坐在我旁边,小心翼翼地把包放在了脚边。
黄震看了一眼孙强嘴角贴着的纱布:“怎么,你俩来见我之前,先在家里打了一场?”
孙强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冷冷地说道:“说正事。”
“急什么?”黄震用筷子搅了搅碗里坨在一起的面条,“你现在日子过得滋润得很呐,有人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跑完车回去还有热乎乎的被窝和女人。老子现在因为你,连汽修厂那点可怜的活都丢了,多吃两口面不行?”
我盯着他那张让人反胃的脸:“你发给我的那些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黄震放下手里的筷子。
“全是真的。”
“我妈推门进去以后,认出他们几个了吗?”
“认出来了。”黄震抬手指向坐在我旁边的孙强,“尤其是他。这几个小子以前成天往你家跑,你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那刘波和李胖子呢?”
“也全都认出来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往下沉,又问:“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决定瞒着我的?”
黄震嗤笑了一声:“这你该问问坐在你旁边的这位好兄弟。”
我转头看向孙强。
孙强沉声说道:“那天晚上我们三个……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这个口。最后大家商量好,先不告诉你。”
“先不告诉我?”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先,是多久?”
孙强这次没有逃避我的目光。
“后来,就一直没找到能开口说的时候。”
“还是你们根本就不敢说?”
“对,不敢说。”
黄震在旁边像看戏一样拍了两下巴掌:“真是好兄弟啊,真坦荡。”
孙强猛地转过头:“你他妈给我闭嘴。”
黄震毫不在意地将身体向前靠了靠:“怎么,现在住进人家里以后,真把自己当成男主人了?那你现在当着浩然的面说说,你现在每天晚上在床上,管他妈叫什么?”
孙强猛地攥紧拳头,手背上粗壮的青筋瞬间鼓了起来。
我也盯着孙强,在等他的回答。
孙强沉默了几秒钟,那攥紧的拳头却又慢慢地松开了。
“她现在跟我踏踏实实过日子。”他平静地说,“这是我和她两个人之间的私事,我没必要拿出来给你这种烂人当笑话听。”
黄震脸上的嘲讽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装得他妈的还挺像个人!”他恶狠狠地骂道,“那晚你在包厢里坐在旁边看着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护着她?”
“所以这笔账,我认。”孙强毫不退缩地说道,“浩然今天打我,我绝不还手。刘波因为这事跟我绝交,我也认。但你跑到家属院楼下撒酒疯,拿她最看重的工作和名声寻开心,这笔账,跟那一晚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刘波的名字,立刻追问:“刘波跟你绝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