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沉寂了整整四年的四人群,就在今天上午,第一次重新出现了消息。
最先说话的是孙强。
他只在群里发了一张民政局的婚姻登记预约截图,后面跟着一句简单的话:
【明天上午登记,晚上在家里吃饭,能来的就来。】
李胖子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强哥,你俩这……真修成正果了啊。】
隔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
【行,我明天肯定到,阿姨的喜酒,我必须喝。】
直到我们快吃完晚饭的时候,刘波才终于出现。
他没有发表情包掩饰,也没有问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只回了冷冰冰的四个字:
【祝好,不去。】
孙强拿着手机,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妈妈伸出手,把他的手机直接按扣在了桌面上。
“他不愿意来,就别勉强逼他。”
孙强低声说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肯跟我说话,连我结婚都不来。”
“你当初做过的事,不是过了几年,别人就必须得原谅。”妈妈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他今天肯在群里说一句祝好,已经是在给你们过去那段兄弟关系留最后一点情面了。”
孙强低着头,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把那块排骨吃了下去。
吃完饭,妈妈去厨房收拾碗筷。我走到阳台透气抽烟,孙强过了一会儿也跟着走了出来。
我们两个隔着半米远的距离,靠在阳台栏杆上。
“明天,你去吗?”他转头问我。
“她刚才在客厅问我,我还没回答。”
孙强点点头。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舒服。”他看着楼下家属院昏暗的路灯,“你不去,她也不会怪你。”
我转头看着他:“领证以后,你准备让我怎么叫你?”
孙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
“还叫孙强。”
“你不想让我叫别的?”我冷嘲热讽。
“别。”他立刻举起手拒绝,“我比你还小几个月,你叫得出口,我听着也折寿,别折磨我了。”
我看着他那张比四年前明显成熟、晒黑了不少的脸。
四年过去,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个因为辍学而瘦弱的样子,肩膀也被长年累月的搬货和开车磨得更加宽厚结实。
可无论他外表变成什么样,他骨子里依然是我高中同班的那个孙强。
也是明天以后,我妈妈在法律上名正言顺的丈夫。
“我不会把你当爸。”我吐出一口烟圈,说道。
“我也不会跟你装什么长辈。”孙强看着我,“咱们以前怎么叫,以后还怎么叫。家里的别的事,我会尽量做好。”
“尽量?”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你妈那要求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不敢把话说满了。”
这是整整四年来,我们第一次像以前在网吧打游戏时那样,心平气和地、带着点无奈地说完一句玩笑话。
晚上九点多,妈妈洗完澡,换上了一条浅色的居家裙,腿上依旧裹着肉色丝袜。
她和孙强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挑选明天去民政局登记要穿的衣服。
茶几上摆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一条深色的包臀半身裙,还有两盒没有拆封的丝袜。
一盒黑色,一盒肉色。
“穿肉色的。”孙强拿起其中一盒肉色丝袜,“照相的时候显得自然点。”
妈妈斜了他一眼:“你是觉得照相自然,还是你自己喜欢?”
孙强直接承认:“都占。”
妈妈从他手里拿走那盒肉色丝袜,放到那件准备明天穿的白衬衫旁边。
“那就穿这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