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出生那天,孙强在产房外来回走了三个多小时。
他凌晨刚送完一车冻货回来,连身上的工作服都没顾上换,只在医院的卫生间里草草洗了把脸。
护士每次推门出来,他都会立刻像弹簧一样迎上去,问的却总是同一句话:
“我老婆怎么样?”
至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反倒被他排在了后面。
直到一声嘹亮的啼哭穿透产房的门板,孙强才像被人钉在了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笑着说道:“母女平安,孩子六斤四两,爸爸赶紧过来看看。”
孙强伸出双手,却没敢接。
“怎么这么小?”他声音发颤。
“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
护士细心地教他怎么托住孩子的头和腰。
孙强那双搬过成百上千吨冻货、修过大卡车、握惯了方向盘的糙手,此刻僵硬得像两块铁板。
他低着头,看着襁褓里那个满脸通红、皱巴巴的小脸,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喘气粗了把孩子吹化了。
我站在一旁,清楚地看见了住院登记单上的名字:
孙安宁。
小名安安。
她随了孙强的姓。
这一刻我才无比真切地意识到,我那个比我还小几个月的高中同班同学,不但成了我妈法律上受保护的丈夫,也真真正正地拥有了一个流着他骨血、跟他姓的亲生女儿。
妈妈从产房转进普通病房后,脸色依然十分苍白。孙强立刻把孩子小心翼翼地交给护士,第一时间冲到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辛苦了。”他眼眶发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妈妈疲惫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孩子看了吗?”
“看了,像个皱巴巴的小猴子。”
妈妈被他这直白的话逗得没忍住笑了一下,又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那是你亲女儿。”
女儿出生以后,孙强主动把长途线路换成了周边短途。
赚的钱少了一些,但每天晚上基本都能回家。
他第一次给安安换尿布时,刚手忙脚乱地解开纸尿裤,女儿便毫不客气地呲了他一手热尿。
孙强急得满头大汗到处抓纸巾,安安躺在床上蹬着小胖腿,反倒被他这副狼狈样逗得咯咯直笑。
妈妈靠在床头,像个总指挥一样指挥他:
“先把下面的隔尿垫铺好。”
“纸巾别用力擦,孩子皮肤嫩。”
“衣服的扣子扣错了,脱下来重新扣。”
孙强忙得后背全被汗水湿透了:“你能不能一次只说一件?”
“你女儿拉屎撒尿可不会等你慢慢学。”妈妈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