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还和以前一样,短短的这番话却让宁珩的神色舒展了许多,他勾起唇角,弧度称得上明媚,就差把“朕就知道你喜欢朕”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esp;&esp;乔禧在心底默默感叹,果然男人还是得哄。
&esp;&esp;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就爱哄……还是不哄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浑身难受的那种。
&esp;&esp;闲欢书坊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后,两人连夜驾马进宫,回到长华殿时天色已然大亮。乔禧被交由林泉安置照顾,而宁珩没待多久便又要离开。
&esp;&esp;乔禧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袖子,道:“陛下,你该休息了。”
&esp;&esp;她头一次用这样强硬而不容置喙的语气同宁珩说话,说是斗胆以下犯上也不为过。但宁珩心情似乎好过了头,非但没有计较,还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祭典还有些后事需要处理,你且先休息,不必挂念朕,朕会很快回来陪你,听话。”
&esp;&esp;乔禧对这番哄小孩似的言论颇有微词,但也不得不承认十分受用,心突然也硬不起来了,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说:“那好吧,公事要紧,不过你也不要逞强。”
&esp;&esp;嘴上答应了要休息,可乔禧现在睡意全无。恭送宁珩走出长华殿后,林泉去而复返,微微躬身笑吟吟地说:“乔姑娘,热水和餐食都已经备好了。”
&esp;&esp;想当初还偷偷骂过他是笑面虎,如今阔别几日再见到这张脸时,却是亲切之感更甚,乔禧不由得也露出一点笑意,道:“休息当然是要休息的,不过我想先向你打听点事儿。”
&esp;&esp;看到她“哥俩好”一般的表情时,林泉便已经明白了什么,他姿态不变,只道:“姑娘不是外人,想知道什么问便是。”
&esp;&esp;略一思忖后,乔禧还是先说了当下最要紧的事:“祭典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后追杀陛下的刺客又是谁派来的?长公主和祭典有什么关系……还有太后,太后跟陛下之间又发生过什么?”
&esp;&esp;等不及一个一个往外蹦,她便把问题一股脑地全抛了出来。林泉越听越无奈,末了轻轻叹出口气,道:“祭典之乱的真相本就不是秘密,故而奴才不会隐瞒。只是最后那件事,奴才也知之甚少,唯一能说的,便是陛下并非太后娘娘所亲生。”
&esp;&esp;乔禧下意识皱眉,连忙追问:“不是亲生那为何能做太后?陛下的生母现在又在何处?”
&esp;&esp;昨晚对峙时她已得知,长公主确为太后所出,但宁珩之于太后却只有半真半假的养育之情。况且当宁珩暗示长公主和太后谋害了他的生母时,对方竟全然没有辩驳的意思……如此,这中间定然还发生过什么大事。
&esp;&esp;林泉并未如答应那般立即回应,而是朝她恭敬地作了一揖,道:“姑娘,奴才在宫里当差了这么多年,知道何为何说何为不可说。奴才不想拂了姑娘的面子,日后却也想在宫里多干些年头,所以有些事情,姑娘还是别再问了。”
&esp;&esp;皇宫不比民间,有关贵人妃嫔们的事万不敢像家长里短那样随意讨论,否则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追究下来便可能是掉脑袋的死罪。林泉能在皇帝身边侍奉这么多年,靠的便是这少说多做的道理。
&esp;&esp;应是宫廷话本编太多了,乔禧竟下意识以为这些秘辛都是张口就来的小事。果然话本界的传言诚不欺我:庙堂不谈真情,灶台何论风月。
&esp;&esp;意思是说身处官场者难写人有真心,整日与灶台作伴的人写不出江南烟柳,其实个中道理,无异于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而已。
&esp;&esp;既然无法明着问,那就只能日后暗着打听,如此想过后,乔禧道:“那我便不问这个了,你把关于祭典的事全部告诉我吧。”
&esp;&esp;只消得半刻沉吟,林泉便说:“那日忽逢雷雨,实与祭殿后墙的砖石有关。因吏部采买材料之人的疏忽,导致修缮时误用了掺有大量废旧黑金的砖石。再加上去年多了闰六月,使得今年祭典时间略有推后,便正好赶上了阴雨时节……”
&esp;&esp;“以金引雷本是罕见,如今却已发生,但无论如何,此雷并非上天授意,关于陛下和乔姑娘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esp;&esp;真没想到,乔禧那天一时兴起翻《独孤客》时的发现,竟和真相来得八九不离十,她感叹地咂咂嘴,道:“可是一时疏忽这个理由……听上去不免有些牵强了。”
&esp;&esp;“的确如此。”林泉说,“陛下当时也曾质疑过,但人证物证皆由丞相大人亲自所呈,涉事者也已亲口承认,况且这件事不宜拖得太久,最后便只能以此结案。”
&esp;&esp;丞相……又是丞相。
&esp;&esp;见乔禧一时不言,林泉又道:“而丞相大人和长公主,便是因为听信了小人的妖女谣言,所以才做出伤害乔姑娘的举动。昨日丞相大人本想借证据将功补过,陛下却执意要追究,情急下丞相大人欲用先帝亲赐的尚方宝剑自戕,是太后娘娘的亲信及时赶到,才让此事得以收场。”
&esp;&esp;曹敬想除掉乔禧的心思,可不是一句误信谣言就能解释的。而且他一向精明,又怎会在这种小事上犯了糊涂?祭典出了这么大事却只因为采买之人的疏忽;太后亲信出现得实在太过及时……这真相处处透着诡异,但不知内情之人听后,也的确很难发现什么问题。
&esp;&esp;即便心中还有诸多疑惑,但乔禧毕竟只是个无辜牵连其中的倒霉蛋罢了,她一无权力二无证据,就算想追查也有心无力。更何况这其中势力盘根错节,各人都怀着心思,又岂是她能摸得清楚的?
&esp;&esp;乔禧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整夜未睡的症状似乎已经发作了。
&esp;&esp;林泉看出她的未言之意,便提议道:“姑娘已经很累了,不如先休息吧,奴才先……”
&esp;&esp;“等一下!”
&esp;&esp;乔禧强忍着不适,带着势要把这件事弄明白的决心问:“我听长公主说,我的话本曾治好了陛下的病,此话当真?”
&esp;&esp;自听到长公主所言后,这件事便一直挂在她心里,原本她在昨晚就该向宁珩问个明白,可一对上男人那张难掩倦容的脸时,乔禧就问不出口了。
&esp;&esp;究竟是不想让宁珩为此劳神,还是自己根本没做好知晓内情的准备……乔禧不愿细想,也不敢细想。
&esp;&esp;她有预感,或许这件事揭开后,如今的一切奇遇便都能说得通了。
&esp;&esp;林泉动作一滞,面上还是一派镇定,但看向她的视线里终于带上了些别的意味。
&esp;&esp;乔禧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不愿错过他半点反应变化。静默片刻后,林泉温然一笑,对她说:“长公主所言不错,乔姑娘的话本的确算得上是救过陛下一命。”
&esp;&esp;像是一锤子敲响了定音,呼吸不受控制地凌乱起来,乔禧有些惊讶地微微瞪大了眼,只觉得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心跳砸下的颤:“为什么?”
&esp;&esp;-----------------------
&esp;&esp;作者有话说:昨天收到拟录取通知啦!开森开森,把这份喜气也传递给大家,祝宝子们四月顺利,好运连连~
&esp;&esp;我是来偷人的自投罗网。
&esp;&esp;林泉徐徐开口,眸中隐约浮现几分回忆之色:“那时陛下还是皇子,正值舞象之年,骑马射箭无一不夺魁首。只是后来陛下的母妃突然重病离世,陛下也因此一蹶不振,整天郁郁寡欢,太医们试了许多法子都未能有好转。直到某日,陛下读到了一本书……”
&esp;&esp;他抬眸看向乔禧,眉梢似有笑意,道:“说来也是凑巧,新来殿里的小侍卫不懂规矩,躲在伙房角落里看话本被陛下抓了个正着。陛下原本没想责备他,他却被吓得丢开书连滚带爬地跑了,于是书就自然而然落到了陛下手里。”
&esp;&esp;乔禧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却觉得喉头依旧干涩得厉害,她吐字很轻,问:“而那本书……就是《风波令》?”
&esp;&esp;林泉道:“正是。”
&esp;&esp;“那时奴才也伺候得并不久,只是觉得之后陛下突然变了许多,不再只拿着芸妃娘娘的簪子发呆,虽说还是会看话本看一下午,可几日后的晚膳上,陛下头一回主动对奴才说话,问阿禧是谁。”
&esp;&esp;阿禧两个字便是乔禧当年随口定下的笔名,就印在书名的下面,只有小小的一列,看不见也无可厚非,可若是看见了,便能记住好长一段时间。
&esp;&esp;虽未见面,但或许这便是两人的初相识了。
&esp;&esp;乔禧皱了皱眉,迷茫也好惊喜也罢,似乎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要说当初为何会写话本,也不过是读过几本后自己就想试试,再加上在村学里的确被夫子夸过文章写得不错。可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想到,原来她写出来的东西会对别人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
&esp;&esp;“可是……这也谈不上治病吧。”她喃喃说着,否定得很快,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过是看了我写的话本而已,或许只是看完后感觉心情变好了些呢?”
&esp;&esp;林泉不知可否,只道:“俗话说身病好治,心病却难医。乔姑娘要知道,在那之前,陛下曾半个月不与人说过一句话。而在那之后,陛下不仅让我们把阿禧写的话本全都买来,还破天荒地再没有摔药碗。七日后的骑射大会上,陛下力压众皇子拿下第一,令先帝和皇后娘娘……也就是陛下的养母,当场红了眼。”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