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方是真的想成为这座塔的主人。
这很难,塔内资源分配需要经过一个十分复杂的人工智能系统,并不只是掠夺这么简单。
沉默了很久,秦枢说:“我们结婚吧。”
季方:“……”
“我很能赚钱。”向导沉默地侧躺在枕头上垂眼看他,哨兵就接着说:“我可以去做任务,我会把任务做的很快、更快,我们永久结合了,去申请结婚会很好通过的,到时候夫妻财产可以公用,我用不到那些钱,可以全都给你。”
这是他在季方面前说话最多的一次了,心脏跳得很快。
季方却一直没说话,秦枢感到他的精神海是一片平稳的死寂。
哨兵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跪在床边望着他,听到向导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眼,医生抬手覆住眼睛,自言自语道:“原来你以为我和你永久结合是为这个。”
秦枢愣在原地,他看到向导脸上露出了一种轻蔑的、难以置信的、似乎受到了巨大的侮辱的表情。
秦枢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愤怒从何而来,便看到向导手脚极快地翻身下床。秦枢下意识跟着他站起身,带着枪茧的手捏住向导睡衣柔软的衣角,却被毫不犹豫地拂开。
“004,”季方边走边说:“开门。”
984的权限几乎毫无挣扎得被原始代码替代,沉默的人工智能将门打开,门板却被向导身后伸出来的手臂死死压住。哨兵的精神海混乱得像是末日之初,他本能的将季方困在自己与大门之间,被困的人却熟练地别开他的手腕,将高大的哨兵短暂地反困在墙角。
004再次开门,季方握住门板后拉,秦枢立刻抱住他的腰用蛮力往屋里拖,一边抬腿踹了下门板让机械门再次落锁。
哨兵这一下没有把握好力度,掐着腰的双臂以战斗姿态寻到人体柔软处强行攥紧,向导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叫,训练有素的手臂却没有因此失力。季方此时也顾不得伤不伤人,胳膊肘反着撞向哨兵的下巴,腰上果然陡得一松,004再次配合主人解锁开门,季方回身狠狠踢向哨兵腹部将人摔在身后,随机立刻推门而出,004立刻关门打算将哨兵反锁,只听肉体撞击机械门板声“嘭”的一响——
意料之中的锁门声并未响起。季方捂着吃痛的腹部往外走,头也没回地命令道:“关门。”
又是“嘭”的一响。
季方的脚步顿了顿:“接着关。”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血腥味一下子在空气里炸开。
“……”004忍不住告诉他:“季长官,他的手掌会在机械门报废前断开。”
季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关、门。”
004不再询问,撞击的声音开始变得频繁,水滴声真切地传入耳膜,秦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机械门的警报声吵的人心烦意乱。
季方还是没有回头,抬起脚。
那间五脏俱全的小屋只是秦指挥官家的一个“地下室”,藏的很深,光是要从地下室离开就要走上一段时间。向导的步子很快,他快步通过004为他解开了的、通往那扇小屋之间的三道防盗门,甚至都已经走到了秦指挥官塔上居所真正的客厅。
屋外很冷。那间只有这里十分之一大的小屋铺着有地毯,并设有完整的供暖系统。反而外面是空的,没开灯,大理石地面冰冷刺骨,偌大房间内只有一张巨大的沙发摆在正中,沙发上的靠枕平放在其中一端,是有人经常在这里熟睡过的痕迹。
走到这里,004的关门声已经变得模糊了。这种距离下,他甚至感应不到哨兵的精神海。
004透过秦枢家的摄像头看着立在空旷空间里的身影,在芯里默默叹气。
向导停住脚步,忽然向身后飞奔起来。
人工智能十分善解人意地停止关门,并把984也一起拖走准备治疗骨裂和外伤的药物。季方停在小屋面前,铁锈味以外,屋内茶几上的鲜花依然散发着温和的香气。
哨兵的手伤的很重,鲜血浸湿了他在门口铺设的绒毯。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他毫不犹豫地用那只几乎断掉的手掌推开门,疯了一样地将在门外立着的向导抱在怀里。
秦枢像是怕弄丢了他一样紧紧地抱着他,神色仿佛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他将头低低地埋在季方的颈窝里,整个人不安地发抖,不停地低声道:“对不起……”
他的精神海混乱的像是马上就要崩溃了。
“我知道你救我不是为了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你来,你生了病,受了伤,段医生一早就告诉我强行结合会很伤身体,可我听说那个时候你在塔下,我没想……”秦枢十分混乱地说:“你一定很难受,可我什么也做不了……他们不管你,我可以管。我想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你要什么……你要钱,你要买塔,我可以帮你,你去医疗所,你去找他们,可以去,你可以……我有的东西太少了,我什么都没有。季方,我就是、就是想……”
“季方……”哨兵的嘴唇打着哆嗦,眼睛红的像是要滴血,英俊的眉眼痛苦地皱在一起:“季方……”
他再没说下去,季方安静地听完他要说的所有话,没有作出任何回答。
他既没有说原谅他,也没有说责怪他。当秦枢不再说,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哨兵的后背。
他们都知道这间房子困不住季方,秦枢依然给季方的脚踝系上了锁拷,偏又系的是一种很易解开的样式。
他不善言辞,只是不想季方离开。
秦枢整个人慢慢安静下来,抱他的力度小了一点,却依然怕人抢走一般紧紧抱着。
机械门的警报声停了,房间里变得十分安静。
濒临崩溃的精神海在伴侣的拥抱中归于稳定。
季方听到耳边隐约传来哨兵哭泣的声音。
秦枢日记:
他的心太软了。
我太卑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