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转过去,半侧身子对着我,以十分不满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下。
“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我留在这里挺好的……”说着我往后靠,万分希望自己有穿墙的能力。
“想让我拖着你过去吗?”他扬起了一侧眉毛,原本属于撒加的忧郁面孔彻底没了踪影,“还是要我用链子捆着你去?”
说着瞥了一眼伫立在床边的仙女座圣衣。
“我、我……你得告诉我要去哪里?”
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嫌我磨叽,他冷哼一声,再一次扯住我的手腕,以极大的力气,像拖着牲口一样拉着我往前大步走。
我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穿过了黑魆魆的树林、大块碎石铺成的曲折小路、我最爱的小训练场——到处空无一人,估计大家都汇集在了教皇厅附近保护萨沙。
这样也好,我可不想被任何认识的人撞见这幅惨像。可是内心里还是祈祷着有人能来救救我。
但是转念一想,这位毕竟是神,无论是谁来搭救,都会受伤甚至丧命。一想到有人会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就像之前雅柏菲卡那样,我就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苦闷感。
我认命地叹息了一声,笨拙地跟在他身后。他的手掌几乎捏断了我的骨头,碎石和灌木植物低矮的枝杈刮伤了我的脚底和小腿。
没过一会儿,脚上的鞋子脱落了一只,粗糙的地面和他的急速奔走,立刻让我的脚上布满了细小的口子。我甚至都不敢央求他走慢一点,他的背影好像燃烧的火焰,随时存在喷炸的可能。
我抽了抽鼻子,强忍住涌上来的委屈的眼泪。不能哭,我拼命告诉自己。太丢人了,不仅被这样拖拉着丢人,面对他时感到无法自持的恐惧也很丢人。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我们来到了那个废弃的竞技场,之前嘶吼声连绵不绝、火光缭绕的地方确实是这里,可是很奇怪,明明离得这么近,那在远处听来十分震耳的声音却反倒异常低沉了,就好像被隔音墙隔住了一样。而火光也只是飞舞在半空中,地上的一切如旧,地面平滑,尘土噗噗,但我真切地认为,这样其实更加恐怖。
因为脚下有什么力量强大的东西在涌动。就好像有无数冤魂要冲破泥土,重新降临人间。我们的脚踩在它们“砰砰砰”的巨大撞击声之上,微微颤动着。
阿瑞斯停下脚步后,先是凝望了远处一会儿,然后才转过身看我。
他的脸上,狂暴的神色淡去了很多,他和刚刚稍微不一样了,但也只是稍微而已。
他抽出刚刚让我刺向他的匕首,刀尖指向了我。
“来吧,伟大的冥后,用你的血彻底唤醒我忠实的战士们吧!”他盯着我的眼睛,用愉悦的口吻高声说道。
啥?我的血?
我运了半天气,才从唇齿之间送出一句疑问:“为什么要用我的血?”
阿瑞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他往前凑了凑,上下左右地审视着我的脸,甚至微微歪起了脑袋。他看我的样子,就好像我是一个会把石头当苹果吃的痴呆儿童。
“我也想用哈迪斯的血,不过会很麻烦。你的也一样。不,确切地说,是更有效。”他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吧,以你冥府女主人的身份,以你身上流淌的来自于塔尔塔罗斯的幽暗力量唤醒我的狂战士们吧,珀耳塞福涅!”
“我、我不是什么冥府女主人,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哆嗦着嘴唇强词夺理,“这样的我的血是没有作用的,你、你还是放弃吧——”
“看出来你没有完全觉醒,也没有恢复记忆了。但是这些都不所谓,只要你的肉身是她——”话音还未落,我就看见什么东西猛地一闪,然后自己的腹部一阵麻酥酥的痛。
我低下头,看见那把黄金匕首没入了我的下腹,只有刀柄在幽暗中闪着暗哑的光。
疼痛开始扩散,血液开始大量涌出,顺着腿,一股股滑落到地面上,很快就汇成了一小滩。
我就像是流了产,过了好半天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才记得要捂住伤口。
然而我的手还没来得及覆盖上去,阿瑞斯就一把将它们扭到了我的背后。
“别乱动,不然伤口会很难愈合。”
这家伙,难不成我还要谢谢他嘱咐我应该老老实实挨宰?
随着血液的流失,我脚下越来越软,最终瘫靠在他怀中,浑身冰凉。而脚下的大地,开始了崩裂。
我的视觉都有点模糊了,只看见无数半透明的球体从大地裂缝中涌了出来,浮在半空中,然后一些丧尸一样的东西从土里钻了出来。
那些球体很快找到了各自的主人,飞到他们身边,融入他们胸口。只几分钟的工夫,数十个甚至更多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古老的战甲,伫立在被火光照亮的夜色之中。
我几乎晕死过去。阿瑞斯松开了我的手腕,从背后用手捂住我的腹部,一团红色的光从他手中发出,很快我就没有了痛感,血也止住了,但身体依旧无力,软塌塌地靠着他的前胸。
复苏过来的狂战士纷纷单膝跪在他们的主人面前。
“和我一起走吧,珀耳塞福涅。”他忽然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一只手已经从腹部移动到了我的肩膀,整个小臂横在了我的脖颈前,似乎随时能扼断我的脖子。
我一激灵,居然感到身体恢复了些力气,开始了毛毛虫一样的扭动。
“放开我——”我挣扎道。跟你走,你考虑过哈迪斯的感受吗?嗯,我居然有心情吐槽了,看来是他身上的压迫力变淡了,我没有那么害怕了。
“你身上有让我放松的力量……”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忽然,好像对自己瞬间的软弱十分气愤,他忽地收紧了手臂,然后像扔一个炸药包似的把我推了出去。
我踉跄了好几步,最终还是扑倒在了地上,按着喉咙咳嗽不止。
“哼哼哼……”他单手捂着脸开始冷笑,“真是可笑啊,我可是战神,我的使命和神格就是挑起战争,那种软弱的情感我不需要。”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难道他和撒加一样有双重人格障碍吗?软弱的情感指的什么?爱情吗?不对啊,他爱的不是那个美神么,叫阿芙洛狄忒吧,孩子都生了好几个……
就在我在脑子里翻找希腊神话故事时,一个熟悉的蓝色影子从不知什么地方狂奔过来,停在了前方不远处。
我抬起头。居然是我最不希望看见的人。也是我一直隐隐觉得可能会赶来的人。
“快走!”我四肢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冲他喊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嘶哑。
德弗没有理会我的命令,他在阿瑞斯和隐在暗影中的狂斗士们的注视下,一步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