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我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笑着说,心底却一阵阵发慌。
这太不对劲了。
他向后靠着高大的黄金椅背,湖绿色的眼睛里泛着压抑的愠怒。
我不禁倒退了几步。
扎格在这个时候挥起手臂咯咯笑了起来。他在襁褓里,朝哈迪斯的方向伸展着小胳膊,似乎努力要往父亲的方向移动。
我看见哈迪斯的神情松动了,连忙就势上前,来到他的王座前,将扎格放到他怀中。
扎格有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湖绿色眼睛,这就是血统的铁证。
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难道在这段时间里,他以为我去生的不是他的骨肉吗?
这虽然只有一半是真的,但他是如何得知的呢?
我的手有些颤抖,好在他完全被可爱的扎格吸引了注意力,他抱起他,在怀中目光温柔地端详。
我跪坐在地上,把脸伏在他的膝上,这样的姿势可以掩盖住我的慌乱。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就叫来了侍女,把扎格抱走了。我惊讶地抬起脸,却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
那双眼睛好像瞬间就把我看穿了。
“哈……迪斯。”我轻轻唤他的名字,他的这种神情令我感到畏惧,我向后坐去,离开了他的膝头。
他拂袖站了起来。
“你的脸色很糟糕,回寝宫好好休息吧。”甚至都没有看我,他丢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我瘫坐在地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身体深处的黑洞吸走了。
他绝对知道了。
我惶恐地挣扎起来,跑到寝宫里,扎格不在,我问了我能抓到的所有侍女,她们都没看见扎格。别说看见了,她们都不知道小主人回来了。
一直服侍我的侍女正在定期整理我的衣物,看见我状如恶鬼地东闯西撞,被吓了一跳。
“殿下,您怎么了?”她扶住我的胳膊,我则一把反抓住她的手腕。
“尤朵拉,告诉我,那个个子高高、一头深栗色卷发的侍女叫什么名字,她在哪里?”
我当时并没有看清她的脸,因为她带着修女一样的头巾,可她曼妙的身材和从头巾下披散而出的美丽头发,令我记忆深刻。
尤朵拉怔住了,看得出她在努力思考,然而在她的记忆中,没有什么个子高高、栗色卷发的侍女。
忽然,她浑身僵了一下,然后躲闪着我的目光,继续整理手头的衣服。
“您、您一定看错了,整个寝宫里就没有这样的一个侍女。”她盯着自己的手飞快说道。
这谎还能撒得更明显一点吗?
我怒从中来,再一次捏住她的手腕,她痛得眼泪都涌了出来,我又心软了,减小了力度。“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你知道的,尤朵拉,是不是?”
尤朵拉哭丧着脸,她一直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姑娘,从我来冥界开始,她就近身服侍我,尽心尽力,温柔细腻,我很喜欢她,对她也一直不错。
“是……是明塔啊,殿下。”她抽抽嗒嗒地说,满脸都是纠结。
第70章往事(4)
赫卡忒这些日子都不在冥界,我开始手忙脚乱了。
我发现自己是一个必须有所依靠的人,如果没有人帮衬着,很多事情都做不来。以前我从未觉得这样的个性有任何不妥,但随着阅历的增加,我发觉自己必须要有所改变了。
比如现在。
我的扎格被带走了。我找不到明塔,她虽没有什么特别能力,却是土生土长的冥河仙女,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她可以轻松把扎格藏到我触碰不到的地方,并且如幽灵般忽隐忽现。
我能找的,到头来也只有哈迪斯。
可我也找不到他。当我疯了一样冲到冥府大殿时,只有一脸惶惑的拉达曼迪斯在认真工作,我摇晃着他的肩膀,问他有没有见过哈迪斯,他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我,说冥王殿下一整天都没来过。
我即刻旋风而出,把受到了巨大惊吓的拉达曼迪斯留在原地,挨个殿堂里面寻找。都不在。
一种预感渐渐浮出水面:他一定是和明塔在一起!
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孩子交给自己的情人?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了,我只要找到我的扎格,我要他切切实实地躺在我的怀中。
虽然心急如焚,但我依旧保持着应有的体面,没有扯开嗓子大喊,只是啜泣般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我同样不喜欢自己这种爱端着的性格,可此刻这也不重要,等到扎格回来,我什么都能改。
忽然之间,修普诺斯跃入我的脑海。我决定去找他。他一直对我很友善,他一定会帮我的。当我一头扎进双子神的行宫,看见的却是一脸烦躁的达拿都斯。
看见我,他并没有收起烦躁,而是挑了一下眉头。他一向对我没有太多敬重,反正我也不是很在意。
当一脸烦躁对上一脸失望时,我不知道我俩谁受到的打击更大一些。
“您找修普诺斯。”他很有自知之明地问道,站了起来。原本他在自己下棋,棋盘边摆着一壶气味奇特的酒。
我点头:“他在吗?是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