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往事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阿波罗逆着阳光朝我走来,在我身旁的石头上坐下。
他的身上带着阳光与月桂的气味,笑容比他引以为傲的浓密金发还要灿烂。
我抬起懵懂的眼睛,微微怔了一下,才对他点了点头:“是啊,春天来了呢。”
今天正是我离开冥界,与母亲团圆的日子,整个世界都因为我的到来而春风飘荡、
绿意萌动。我正在这里抱着膝盖等母亲,以往她都会比我先到,她比任何人都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一开始我也如她一般期待,但渐渐的,我竟隐隐感到一丝失落。
有三个月的时间见不到他了——
我不敢把这个可怕的想法告诉母亲,她会疯的。
“怎么了,阿波罗哥哥?”我重新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侧着脑袋问他。
他虽然笑得一脸春风得意,但那双金灿灿的漂亮眸子里,晃动着一种怪异的不安。
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这种表情。
“珀耳塞福涅,我预见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他欲言又止了两次后,沉声道,“和你有关,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亲爱的妹妹,你——想知道吗?”
我愣住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阵,发觉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且似乎是真的非常为难。
他在等我做决定,由我决定他的说与不说。
这很反常,因为他一向都是个“大嘴巴”,口无遮拦是常事。
足可见这个“预见”又多糟糕。
那就不要说了。我一向对未来不感兴趣,尤其是不好的未来。而且阿波罗的预知能力掺杂了很多主观因素,准确率只能说半对半。
“那就让它永远沉睡在你心中吧,阿波罗哥哥。”我笑了笑,从石头上起身,抖了抖桃粉色的长裙。
不远处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半空中急切驶来,所经之处,花草瞬间茂盛。
“啊,妈妈来了。”我低头冲他露出微笑。
阿波罗也轻轻咧咧嘴角,站起来和我并肩看向母亲飞奔而来的方向。
“祝你好运,我亲爱的珀耳塞福涅。”
他在我耳边柔声说道,等侧过脸来,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是身畔,还缭绕着阳光与月桂树的气味,灼热又清冽。
母亲的呼唤将我从对那个预言的淡淡思考中拽了出来,当她热切的面庞浮现在我眼前时,我早就将一切抛到了脑后。
“亲爱的妈妈!”我狂奔着扑入她怀中,稻子的清香和她的双臂一起紧紧拥抱住了我。
我不在乎模棱两可的未来,我只想把握当下。
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神。
第67章往事(1)
我坐在鲜花堆里,身边挤满了比小鸟还叽叽喳喳的森林宁芙。她们争先恐后向我示好,以求我能保佑她们在这片风景唯美、气候宜人的岛上混日子。
其实不这样做我也不会撵她们走,毕竟大多数都是陪伴我长大的熟悉面孔,我深知她们的个性,善良或虚伪,只要在我能接受范围内的,我都装作懵懂无知,不去戳穿她们的小心思。
我知道她们其中很多十分羡慕我,达到一定程度,这种羡慕就变质为嫉妒。每当窥到她们浮动在讨好面具下的妒忌情绪,我会觉得十分郁闷。为什么明明已经很不喜欢我,却还要假惺惺地阿谀奉承,不难受吗?
这种感受是随着年龄增大而逐渐强烈的。或许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成熟吧。我开始疏远那些明显居心不轨的宁芙,但人虽然不在眼前晃了,风言风语却不断飘来,她们在背后诋毁我,嚼舌根,但只要一看见我,便立刻熟练地低眉顺目,谄媚的话像夏天森林里的蚊蝇一样滔滔不绝。
自从母亲让我在奥林匹斯山露面,我开始大量收到来自倾慕者的礼物。他们并不亲自前来,而是派来长着透明翅膀的精灵或者女神官,因为母亲在岛上设了结界:性别为公者,禁入!
所以这座大小堪比一个大型城邦的岛屿上,连牛、羊都是母的。
“真有趣,阿波罗大人的情话说得比他弹奏的乐曲还迷人。”弥亚忒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从后面和我一起读着阿波罗哥哥随礼物送来的手写信。
我的脸上有点烫,阿波罗英俊的面容浮现在眼前,令我胸口似有小鹿乱撞。
弥亚忒是和我关系最亲密的一位宁芙,她是一个那伊阿得斯(来自泉水或者溪流、湖泊的宁芙),是大洋河的河神俄刻阿诺斯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儿。她长得不算漂亮,五官寡淡,身材略嫌干瘦,却有一副非常好的嗓子,唱起歌来连飞鸟都会停在半空安静聆听。
她有很多姐妹,全部美如娇花。她笑嘻嘻地告诉我只有她是例外,所以父亲母亲都不喜欢她,因为她不可能嫁给宙斯的任何一个儿子(半神都不行),也不能被其他有地位的泰坦神垂涎,甚至,连当个情妇的资格都没有。
她说这话时表情是很欣慰的,我知道海洋和湖泊盛产绝色女神,父王也经常去那里猎艳,可弥亚忒却庆幸自己的平庸,她不想成为任何男神心血来潮的玩物,她只想自由自在地活着,为自己活着,快快乐乐地。
“我的姐姐珀耳塞伊斯十分美丽,又非常有心机,所以她成功引诱到了太阳神赫利乌斯,成为了他的正妻。”在不知多久以前的一个暴雨天气里,她和我说道。
那天宁芙们都战战兢兢地缩在各自的“巢穴”,因为这场暴雨是波塞冬和雅典娜闹别扭造成的,狂暴的雷电与怒涛般的雨水向世人展示了主神的强大威力,而我却和弥亚忒并肩坐在树枝上,一边眺望远处的狂风暴雨,一边享受难得的安静。
一道半圆形的透明结界在我们头上张开,我用手指操纵着它的覆盖范围,很多人认为我不强大,我不想否认,因为我也不觉得自己强,但是只要我愿意,可以很轻松地让这岛上的一切生命化为乌有。
“我听妈妈提起过她,她确实十分美丽,风情万种。”我回想着母亲说这话时的样子,明明是在夸赞,可她脸上却满是鄙夷之色。
“问题是,她的其他姐妹,或者说我的其他姐妹很多也为赫利乌斯生了金眼睛的孩子。”弥亚忒眺望着远方,目光中包含着悲哀,“父亲就像一个皮#条#客,每次赫利乌斯来神殿做客,他都会让我们打扮得美味可口,坐在镀金的高拱顶大殿里,任他在觥筹交错间随意挑选。很可悲不是吗?问题是她们都不觉得可悲,反而自豪,而我却像个异类。她们说是我是因为相貌平平,没有哪个有地位的男神会看上,所以才自命清高,自觉与众不同,可我知道我并不是。即便有你的美貌,我也一样会对赫利乌斯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