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雅典娜大人,我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温暖的小宇宙。您果然不是纯粹的冥神。”希绪弗斯露出夹杂着欣慰的复杂笑容,“确切地说,比雅典娜大人更多了一份……”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阿斯普洛斯的身影从里面闪了一下,但是他并没有出来,而是很快又折了回去。
杂兵们在这股小宇宙的鼓励下,打了鸡血似的叮叮当当起来,不一会,一张散发着木头清香的单人床和两把椅子就崭新地伫立在屋子里,床上覆着轻软的棉被。
我再一次谢过他们。在此期间,阿斯普洛斯再未出现,仿佛事不关己,希绪弗斯看上去既遗憾又像松了一口气,低声说了些诸如“好好保重,有困难随时可以找我”的客套话,一起离开了。
我躺在松软到不可思议的床榻上滚来滚去,简直太舒服了,萨沙真是天使,明早一定好好感谢她。
然而迟钝的我,没有发现,这张床上缺了一个很重要的物件。直到深夜降临,在食堂里跟娜塔莎胡扯了一整晚,灌了一肚子牛肉、松饼、土豆泥回去,沉重地躺平在上面,我才愕然察觉,没有枕头!
呜呜呜——
希绪弗斯不愧是射手座,不要这么如沐春风地粗心好不好!
没有枕头肯定是睡不着。本来我就属于入睡困难的那一类。
我骨碌下床,把门轻轻掀开一条缝。从打我来,就没见过双子宫有侍女出现。而这里一尘不染的,我才不信是阿斯普洛斯自己拿着鸡毛掸子一点点擦的呢。
可人呢?
话说我连阿斯普洛斯此刻在不在都不甚清楚。不管怎么说,这里应该有存放物资的地方,我可以凭借在其他宫的经验,不打扰任何人地找到一只枕头,或者类似的可以枕着的东西。
偌大的宫殿堪比皇家陵园,仿佛每一处阴影里都潜藏着一个冤死的魂魄。我摩挲着胳膊,差点就要牙齿打颤了。
忽然,我瞥见一抹光源,从一个比我的房间还隐蔽的角落微弱地溢出来。我有些好奇地摸过去。
那是一个书房,从微微敞开的门缝里能瞥见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图纸、牛皮卷,甚至还有规模不小的观星仪。
阿斯普洛斯的背影朝着我,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认真读着什么,那架势就像是在研究作战地图的伟人。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还穿着圣衣,就好像在时刻戒备着。
我打算蹑手蹑脚折回去,却不料早已被发现。
他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门口,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那巨大的动静精妙地传达出主人憋闷已久的愤怒。
我缩了一下脖子,总感觉接下来要有一场戏剧性的对峙。
“那个,我没有枕头,不知道你有没有多余的,借我一个……”我用借橡皮一样的口吻说道,表情人畜无害,可他依旧用刺探的眼神剜着我。
我不擅长与人对视,很快移开了视线,显得有几分心虚:“没有的话就算了,我将就一晚没问题的。”
就在我要转身的那一刻,他冷淡地开了口:“屋里有,自己进来拿。”
“哦。”我木木地应了一声,他从门口闪开身,示意我进去。
其实我应该察觉到不对劲的。大约因为我是个有些情绪化的人,过多的情绪纠结消耗了我的智力,我愣是没第一时间感到异样。
这里明明是书房,哪来的枕头呢?
等我意识到时,两只脚已经全迈进来了。身边的空间迅速虚化成一片黑暗,很快连脚下都是一片虚无。
我竟一脚踏进了他营造的异次元空间。
我惊愕地转过身,看见阿斯普洛斯正抱着胳膊,嘴角流露着讥笑。他也悬浮在这个黑黢黢的空间里,只不过,他显得十分游刃有余,居高临下地瞥着我。
第76章奇怪的时空
我还是第一次踏入异次元空间,无垠的黑暗与悬空感让我瞬间蹿起一阵恐惧。有些东西在漫画或者电视里看是一回事,亲身体验则是另一回事。光是这种无边无际的虚空就足够压迫了,我强忍着才没全身颤抖。
我咬着牙,仰头攥拳使劲瞪他,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不至于不争气地打哆嗦。四周漂浮着小星星一样的光点,寒冷刺骨。
他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惊讶,随即弯起嘴角,还是那一如既往的讥谑神情:“真不愧是教皇选定的人,你真的只是一个青铜圣斗士吗?哼,真有趣。”说罢抬起一只手臂,随便一挥,空间便产生细微的扭曲,一阵爆炸般的气流冲我袭来,我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
大脑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下。不痛,反而有种麻酥酥的快感。隔着紧闭的眼皮,我能感受到有明亮的金色光团在眼前炸开,然后缓缓消散。
等我克服惶恐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我仿佛潜入了一个久违的梦境。周围没有弥漫的黑暗,没有不断飘动的小行星,更没有那个眼神倨傲的双子座黄金圣斗士。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饰温馨的客厅,而我,正坐在一张乳白的软皮沙发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搭在缀有米色流苏的沙发扶手上。
我愣住了。足足半分钟后,才重新聚集起涣散的视线,目光落在正前方的墙壁上。
那里看似随意实际很讲究地挂着几幅欧洲风格的装饰画,最中间的那幅相当庞大,俨然是莫奈的《普维尔附近的小路》的高仿品。这幅画我从十七岁开始就十分憧憬,曾经一度发誓长大攒钱买一幅,然而网上的报价让我心灰意冷,简单估算了一下,售价最低的高仿品得不吃不喝打工五年才有希望掂量掂量。
可我是真的很喜欢那幅画。心情浮躁的时候,看见它就会莫名静下心气来。我搜集了几幅它的图片,甚至打印出来当做日记本的封面。可内心始终想要一副真正的挂画。
而现在,我所憧憬的近在咫尺,可我却遥遥望着它,满面疑惑。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的不安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无比舒心,甚至达到了诡异的程度。我从将我舒适包裹的软沙发上站起来,缓缓地环顾四周。
我看见了我理想中的客厅,宽敞、明亮,乳白色的基调,欧式的简约风格,却不乏一些增添温馨感的零零碎碎,每一样几乎都是我曾在脑海里勾画的,不仅仅只有那副莫奈的画。
沙发正对着一堵洁白的墙壁,墙壁左侧是一扇明亮的大落地窗,可以看见暮色微沉的天空,右侧是一片开放式的餐厅,厨房的门在餐厅里侧隐约可见。
我在客厅里踱步,依次推开每一扇门:厨房,洗手间,书房(组合书架垒得高高的,我最心爱的各种书籍铺满了一面墙,简直是天堂),空置的客房,一间显然是新布置的儿童房,最后则是卧室。
令我惊讶的是,卧室里摆着一张硕大的双人床,枕头和被褥都是双人份的。我微微红了脸,有种心底被窥探的不自在感。
这里到底是——
就在这时,大门上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我猛然一惊,握在门把上的手触电般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