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还是一个服务生,初见白大佬,就勾着他的脖子,在走廊热吻。而白大佬竟然没有拒绝。
后面问白大佬,他是不是对每一个送上门来的猎物都是如此。
白大佬眸色阴暗,但非常专注地看着他,“……从始至终,只有你……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知道是你了,认出来就找到了。找到了,就不会放手了。”
这像是恋爱时人所讲的话,不顾实际,不问真心。
所以前情场浪子的十一,自然不会相信。
相比这个解释,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是某个白月光的替身,所以白大佬才会对他一见钟情。
或者是他这个玩物出现的太是时候,才在万分之一的概率中击中了白大佬。
是啊,那个时候的白大佬,虽然比他大十岁,但有颜又有钱,有名又有权,生活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惊喜。
大概又是有钱人的话术,白大佬竟然说,“有些东西当你拥有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价值和意义。但有些东西你一旦拥有,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你不会说是我吧?”
“为什么不呢?”白大佬当时挑衅而又寡淡的笑容,十一至今还记得。
他,又想他了。
只身来到异世之后。
十一没有一天不想他。
尽管在世俗意义上来说,前世和今生并不能构成是同一个人。
可他就是确定,那具身体住着同一个灵魂。
魏澜就是白大佬。
这一世他的权势和财力,较前世,有过之而无不及,有那么多的人怕他,有求于他,也不知道他是否快乐?
那种超乎寻常的担心,那种冲破一切的思念,满到要溢出的爱情。让十一的情感再一次背叛了他的理智,又一次夜探太傅府。
只可惜从守卫规模来看。
魏澜不在。
他的心便有些空落落的。
十一叹了一口气,正准备飞回东宫去,忽然在经过一座佛堂时停住了脚。
佛堂?应该是魏老夫人所在。
他敏感地想到了今天晚上许漾提到的地藏夫人,就是那个这两年给黄道教捐了很多钱的富有老太婆。
挪身到屋檐上,掀开半片瓦,就看见佛堂里的亮光,还有还有那个站成一尊木头的白发老人。
她手中的佛珠转动。
伴随着她絮絮叨叨的低语。
“……外头的风雨吹不进你安睡的棺椁里,人间的唾沫也溅不到你名字上。倒是清静自在,令人羡慕。”
“我却没有这么好运,寒冬腊月跟宗亲争田契,三伏酷暑跪在族长门前讨笔墨钱。十指冻疮摞着烫疤,换澜儿进学堂,中秀才……”
十一仔细分辨,猜测她大概是和魏澜父亲的牌位对话。
“本以为我可以安享晚年,到了阴间,也能得到列祖列宗的一声称赞,毕竟是我呕心沥血,苦心教导,将澜儿带入正道,引向光明坦途……”
她手中的念珠念珠忽地一顿,随即是幽幽的长叹。
“只可惜这世间的路啊,表面看是正的,走着走着……就斜了。斜进阴沟里,斜进刀丛里,斜进后世史笔如刀的唾沫星子里。如今他们骂他奸佞,骂他祸国,骂他该下十八层地狱……呵,地狱?世人皆知地藏救母,甘入地狱,诚然伟大。但一个母亲要救一个孩子,又哪里会怕业火焚身呢?”
说到声嘶力竭之处,魏老夫人呼吸骤然急促,又强行平复,然而仍是不甘,仍是幽怨:“我努力过,我争取过,我以为斩断荆棘,前头就是你要他走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正道……”
她苍老一笑,笑声干涩如裂帛:“我能替他杀了一人,却杀不了他心里那头日渐长大的恶兽……”
说到此处,语气中无不心酸:“有时候我真怨你。怨你走得这样早,把这教导之责、这千斤重担,全撂在我这妇道人家的脊梁上。我算天算地,算不过人心欲壑;我拜佛求神,求不来浪子回头。”
随后又是长长久久的沉默,佛珠转动,魏老夫人又恢复成平日那个慈祥端庄的主母,唯有眼里的血丝泄露了什么。
“他日,魏家列祖列宗要是逼问我‘何以至此’——夫君,你得替我说句公道话罢。就说……”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你早逍遥去了,哪还管得了人间这摊淤泥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