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在这短短几个呼吸间看出了宋鹤眠没有敌意,心里头就松了一口气。
&esp;&esp;待宋鹤眠的脚步远离,男人才战战兢兢地将纸条藏在手心后打开。
&esp;&esp;纸条上留的确实是一份地址。
&esp;&esp;只是这个地址……
&esp;&esp;男人看着看着,额头和鼻梁在晌午的炎炎烈日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esp;&esp;“黎探长,有人找你。”
&esp;&esp;巡捕房一名棕褐色头发的洋人巡捕,用一口不算熟稔的h国话大声喊道。
&esp;&esp;租界巡捕房的督察长皮克特正在为不久后在北城租界百乐门戏班子表演一事,而召集了巡捕房的巡捕商讨着和租界警察共同维护治安。
&esp;&esp;房间内都是人高马大,身形健硕,有几个甚至肚子大得很有戏剧效果的洋人。
&esp;&esp;唯有黎槐序一个h国人在其中。
&esp;&esp;他此时正坐没坐相地歪在单人沙发里,眼皮耷拉抱着胳膊昏昏欲睡。
&esp;&esp;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完全不关心,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混账架势。
&esp;&esp;直到楼下巡捕一声嘹亮的声音响起,黎槐序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皮。
&esp;&esp;然后他在一众洋人的视线下,懒洋洋地抻了个懒腰,推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长腿一迈就要往外走。
&esp;&esp;“黎槐序,你要到哪里去?!”皮克特怒气难掩。
&esp;&esp;黎槐序停下脚步,挥了挥手:“皮克特督察长,你们说的事儿我又插不上嘴,我就等你们都商量完了,给我发下活儿去干不就成了?”
&esp;&esp;皮克特盯着黎槐序的背影,用洋文骂骂咧咧地道:“黎槐序,你是h国人,代表的是你们h国人的态度!”
&esp;&esp;“皮克特督察长。”
&esp;&esp;黎槐序转过身来,在皮克特几乎喷出火来的注视下,微微倾斜了身体。
&esp;&esp;他歪着头看向皮克特,“您什么态度,我就是什么态度呗。”
&esp;&esp;“……你!”
&esp;&esp;皮克特作势要发火,却又被他身边的其中一个洋人按了回去。
&esp;&esp;在黎槐序推开门又离开,他还能听到被虚掩的门后,溢出的那几声称不上好听的轻蔑讥讽。
&esp;&esp;巡捕房的公共食餐厅,宋鹤眠将已经切好的西瓜推到黎槐序面前:“哥哥,你尝尝。”
&esp;&esp;他指尖捏着玫瑰金色雕刻花纹的叉子。
&esp;&esp;这东西洋人常用,租界的巡捕房更是到处都是。
&esp;&esp;黎槐序愣是没碰那叉子,囫囵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
&esp;&esp;宋鹤眠看着觉得黎槐序是恨不得吃出嚼碎骨头的架势。
&esp;&esp;“……又生气了?”宋鹤眠笑问。
&esp;&esp;黎槐序嘴里都是冰西瓜,汁水顺着唇齿滑进喉咙间。那股冰爽清甜的滋味儿,巧妙地抚平了他一肚子的火。
&esp;&esp;在宋鹤眠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下,黎槐序缓缓点了点头。
&esp;&esp;“北城新来了个戏班子,会说口,唱小帽的那种。”
&esp;&esp;黎槐序往嘴里又塞了一口,含糊着声音说:“洋鬼子皮克特不知道从哪儿听了,说那r国新过来的商人冈本喜欢h国文化,特意从奉城请过来的。”
&esp;&esp;这说是“请”,其实根本就是打枪怼在人脑袋上。
&esp;&esp;嘴上说着唱不唱都是自由。
&esp;&esp;实际上人只要张了嘴,说出的话不称心,他们就跟杀鸡崽子一样把人抹了脖子。
&esp;&esp;那给他们表演的戏班子来了一批又一批,从来就没有能活着在当晚离开戏台子的。
&esp;&esp;这群人是恶棍,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