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又看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庞,失而复得的狂喜尚未涌上心头,就已经被无尽的惊恐和绝望所取代。
&esp;&esp;难怪这个无名小卒对他如此熟悉……
&esp;&esp;可为什么,眼前的怪物又对他如此亲近?
&esp;&esp;那个他默默追随、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人,还有这个占据了心爱之人躯壳的怪物,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esp;&esp;“你……到底……是谁?”
&esp;&esp;单岸目眦欲裂,不顾周身压制他的无形力量,拼尽全力挣扎这呃,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床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esp;&esp;异种瞥了他一眼,纯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耐,指尖微微发力,单岸便被一股强横的力量狠狠甩了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
&esp;&esp;他闷哼一声,却无力起身,只能死死盯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眼底的绝望几乎溢出。
&esp;&esp;“不知好歹。”异种淡淡开口,“如果不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情感,你早就是一块养料了。”
&esp;&esp;不远处,黎算撑着剧痛的膝盖努力支起身体,脸色凝重到了极致。
&esp;&esp;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荒谬了。他确实奉大王子的命令在暗中跟随,能将小王子永远留在都城外是最好的结果,但他从没想过会遇见这样的祸端。
&esp;&esp;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政治博弈能够解释的范畴,这诡异的圣庙、死而复生的陌生将军、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都在告诉他:一旦失控,这场变故带来的后果,将会是灭顶之灾。
&esp;&esp;黎算不知道这一切的起源,却清楚地知道,决不能让事态继续扩大,更不能让这怪物毁了一切。
&esp;&esp;他不动声色地缓慢挪动着,一点点靠近单岸的位置,目光扫过墙面上的蛊纹,指尖悄悄攥紧。
&esp;&esp;白萱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地进入圣庙,想来除了对自己的自信,一定还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底牌。只可惜她的对手太强大,连动手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esp;&esp;但黎算看见了,她死前的目光分明注视着墙壁。
&esp;&esp;趁着异种将注意力完全放在那小卒身上,黎算骤然出手,抓起玉石碎块就砸向墙面,精准地打中其中蜿蜒的一节图形。
&esp;&esp;“铛——”
&esp;&esp;碎块撞上石壁的瞬间,本就如同活物般起伏的蛊纹骤然疯狂游动,赤红的纹路与墨黑的墙面形成鲜明对比,那些纹路相互缠绕、不断扭曲、碰撞,像是被惊扰的虫群,在石壁上飞速游动。
&esp;&esp;黎算根本不敢想这东西能直接被杀死。
&esp;&esp;下一刻,石台之上,被异种侵占的身躯猛地一震。
&esp;&esp;遍布关节和躯干连接处的红线忽然崩开,维系着这具身体不散的圣蛊之力开始波动,红线在空中不断颤动,尾端隐约和墙上的纹路产生了某种共鸣。
&esp;&esp;异种眼中翻涌的黑色顿了顿,侵占的意识出现了一瞬的滞涩,眼神中极快地划过一丝清明,却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esp;&esp;它清晰地感受到身体正在崩溃。
&esp;&esp;而与它四目相对的简舟,却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松动,似乎……他也可以控制这具身体。
&esp;&esp;“放肆。”
&esp;&esp;异种低吼一声,像个活人似的发出真切的恼怒,却并未像之前杀死白萱那样直接爆发。
&esp;&esp;圣蛊是白家寨用来维系这具躯体的根本,它此刻尚未完全与肉身融合,不敢强行冲破牵制,只能硬生生承受着圣庙的力量反噬。
&esp;&esp;黎算踉跄着退后半步,转身防备地盯着对方。
&esp;&esp;如他所料,这一下根本杀不死异种,只能暂时打乱它与身体的平衡。
&esp;&esp;“把他救回来。”单岸扶着石柱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定定地望着将军对面的身影,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esp;&esp;“怎么救?我和你吗?”黎算苦笑。
&esp;&esp;“那东西刚刚说,他们是一体的,将军的灵魂或许——”
&esp;&esp;“你被摔傻了吧!”黎算忍不住打断他,“人哪有什么灵魂,你别听他瞎说,我看就是寨子里的人对将军的遗体做了什么植入,或许就是他们的蛊虫,能够操控人的神智。”
&esp;&esp;“不……”
&esp;&esp;“他们连拟人的怪物都能造出来,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要离开这里去找援兵,你也别傻了,跟我一起走!这怪物暂时还出不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esp;&esp;黎算低吼着,拖着受伤的小腿往大门的方向咬牙走去,背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冷意,他僵着脖子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