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他相信,他留下的暗号会被该懂的人听到。
&esp;&esp;下城区最破败的桥洞下,一人缓缓睁开眼,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esp;&esp;单岸撑起身,却忘了这具身体在遇见简舟之前是如何孱弱,猛地动作竟然险些栽回地面。
&esp;&esp;他捂着太阳穴缓了一会儿,脚步声也已经近在咫尺了,这才睁开眼,看向面前几个打扮相似的人:“你们……”
&esp;&esp;话音未落,其中两人就提起了他的手臂,将他呈十字举起,不等单岸开口,就将他径直投入了河中。
&esp;&esp;“……”
&esp;&esp;晚春的河水依旧冰凉,咕噜噜两口水呛下去,单岸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esp;&esp;他迅速平衡身体,在河水中与岸上几人遥遥对望,扫过他们一致的打扮:“来这么快?”
&esp;&esp;听见他这话,几人表情莫名,却还是对他继续叫嚣道:“滚出去!顺着河游,别再让我们看见你!”
&esp;&esp;“对!滚出去,你这个灾星!”
&esp;&esp;单岸听见久违的称呼,眸色一沉,“是谁让你们来的?”
&esp;&esp;“什么谁让我们来的,你占我们地盘了看不出来吗!”
&esp;&esp;单岸动作一顿,错愕在脸上一闪而过。
&esp;&esp;他还以为大王子动作这么快,已经找到他的下落了,原来只是流浪者之间抢地盘的小事。
&esp;&esp;不对……
&esp;&esp;大王子应该不知道他和简舟是在至高城遇见的。
&esp;&esp;“知道了。”单岸应下,又看了几人一眼,乖乖地朝河的对岸游去。
&esp;&esp;岸上几人面面相觑,心中有些不安。
&esp;&esp;“他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esp;&esp;“是啊,以往不都要和我们打一场的吗?”
&esp;&esp;“应该是看我们今天人多吧!他就一个人,还敢和我们这么多人动手不成!”
&esp;&esp;“老三你是没见过,上次他一个人追着我们四个人打,他不怕死啊……”
&esp;&esp;“像他这样从小和野狗抢食、捡棺材来住、还说能看见鬼魂的东西,说不定早就不是人了!”
&esp;&esp;单岸上了岸,拧了拧下摆的水。风将对岸那些毫不遮掩的议论声送入耳中,却没能让他的心触动分毫。
&esp;&esp;不过是几百年前就听过的话了,有什么紧要。
&esp;&esp;至高塔终6
&esp;&esp;单岸将那些讨论声抛在身后,沿着河岸朝城中走去。
&esp;&esp;幸好,他的眼睛没有受到未来时空的影响,视力良好,能清晰地看见这座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城市。
&esp;&esp;至高城,他长大的地方。
&esp;&esp;单岸本已经忘了。他在各个时空中寻找简舟的线索,试图找到能够将历史逆转的关键节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在各个时空都留下痕迹却不长久的人。这么来回奔波,即便没有受到硬币的效果,也早就忘了自己出发的地方。
&esp;&esp;简舟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将深埋在脑海中的回忆挖出来,重新想起了这个占据了他十五年人生的地方。
&esp;&esp;单岸并不喜欢这里,他自小没有父母,又出生在下城区。如果说至高城的居民比起王城的,天生就低人一等,那单岸这样的存在,天生就低人好几等。
&esp;&esp;那些路人说过的话一点都没有作假,在遇见简舟之前,他确实把自己活成了很不堪的样子。
&esp;&esp;但那已经过去了,现在也并不是回忆的好时候。
&esp;&esp;至高城分为上下城区,没有任何的界限,只是人们默认的一条规则。如果非要找出一条物理意义上的分界线,那只能是单岸刚才游过的河。
&esp;&esp;水源干净稳定的地方就是上城区。
&esp;&esp;而下城区的人是不能轻易踏足的,同样没有明文规定,但只要进入了,就会立刻被发现——像单岸刚才那样。
&esp;&esp;在记忆中,他没少偷偷溜进上城区,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他就在夜里独自观察。当然少不了被发现的时候,这时就会面临一顿毒打。
&esp;&esp;至于借口,有时是误以为他是小偷,有时是看他脸生以为是流民,有时……干脆就没有借口。
&esp;&esp;打了就打了,一个下城区的小孩,难道还要给什么补偿吗?
&esp;&esp;单岸顺着河流的方向,很快就看见了上城区的街道,也看见了那座未完工的高塔。即便还没有完成,在至高城所在的平原上,依旧从任何一个方向都能轻易看见它。
&esp;&esp;他没有进入城区,而是在外围绕着高塔转了一圈。上一次他记得传说中的“王子”一来,就参观了这座高塔,他总得确认这座塔是否安全。
&esp;&esp;这一看,还真就让他发现了塔顶石块的缺口。
&esp;&esp;单岸微微蹙眉,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以他的视力都能看清的缺口,想来实际比目测的还要更大。
&esp;&esp;这样大的工程失误,怎么会没有一点消息传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