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奇怪,真是奇怪。
&esp;&esp;若说他们真有矛盾,却又能如此表面平静的相处,更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esp;&esp;“不满…我怎么敢有所不满。”
&esp;&esp;承影闻言,骤然从眼中流露出痛色,又立刻遮掩在睫羽之下,不愿被人察觉。
&esp;&esp;他自嘲地想,正在赎罪的叛徒,又怎么能有所不满呢。
&esp;&esp;突然,两人同时一顿。
&esp;&esp;只听外面传来平缓有力的脚步声。
&esp;&esp;有人来了。
&esp;&esp;或者说,沈惊鸿回来了。
&esp;&esp;承影心中暗自决断,不能再留,他最后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无杀。
&esp;&esp;“你若是之后愿意告知,可来寻我。”
&esp;&esp;然后,他身形一动,只见轻轻一跃,身形轻盈地掠过窗棂,如同夜色中的一抹淡影,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窗外。
&esp;&esp;下一秒。
&esp;&esp;“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esp;&esp;只见沈惊鸿踏着轻快的步伐,手中稳稳地端着一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面,那袅袅上升的蒸汽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诱人。
&esp;&esp;“无杀,不好意思,实在是去了太久了。”
&esp;&esp;沈惊鸿笑了笑,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床头的位置,只见无杀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长长的。
&esp;&esp;见沈惊鸿进门,无杀连忙从床头站起,脸上的冷厉一扫而净,锋芒全部收起,好似融化了的冬日寒冰一样,骤然回温变暖。
&esp;&esp;他低头道:“您回来了。”
&esp;&esp;完全就是对待主人的态度,像是迎接主人回来的小狗一样。
&esp;&esp;明明刚才还对承影说,不是主人也不是持刀人,如今,无杀却摆出这样的一副姿态,心里在想什么,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esp;&esp;沈惊鸿缓缓走近,将手中的面轻轻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热气缭绕中,他轻声说道:
&esp;&esp;“去小厨房煮了碗面,趁热吃吧。”
&esp;&esp;医者声音永远都是这样的温和而亲切,如同这屋内的烛光一样,温暖而不刺眼。
&esp;&esp;无杀微微抬头,目光与沈惊鸿相遇,他轻轻点头,起身走向木桌,却也不坐、也不动筷,只是目光有些愣愣的,看着这碗热腾腾的面。
&esp;&esp;“这是?”
&esp;&esp;沈惊鸿一笑,
&esp;&esp;“给你做的晚饭,你不是还没吃晚饭吗,饿着肚子睡觉总不好,更何况你还是个伤患。”
&esp;&esp;“不是,您为什么会……”
&esp;&esp;无杀还是愣愣的,这时候,刚才还很敏锐的脑子,一瞬间就转不过弯来了。
&esp;&esp;就像是被这碗面热腾腾的水汽糊住了一样。
&esp;&esp;“嗯,”
&esp;&esp;沈惊鸿想了想,道,
&esp;&esp;“因为我也没吃晚饭,饿了,所以就去小厨房找点吃的,顺便给你带个晚饭。”
&esp;&esp;“您,已经吃好了吗?”
&esp;&esp;无杀猛地抬头,看着沈惊鸿在烛光下如玉的面容,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不失望。
&esp;&esp;“啊,是啊,吃好了已经。”沈惊鸿略微有些头大地说。
&esp;&esp;得益于汀兰的“功劳”,越帮越忙地把糖当成盐递给他,沈惊鸿只能被迫吃了一大碗的糖水面,这才又重新给无杀做了一碗。
&esp;&esp;“怎么站着,坐吧,”
&esp;&esp;沈惊鸿笑眯眯地把无杀按在椅子上,又把这一碗热腾腾的面推到无杀面前,
&esp;&esp;“趁热吃,但是小心烫。”
&esp;&esp;明明肩膀上的力道如此轻柔,但是无杀却异常驯服地,顺着肩膀上的力道坐在了椅子上,眼神直直地看着那碗平平无奇的面。
&esp;&esp;这一刻,什么规训,什么刀剑,已经通通被无杀丢到脑后了。
&esp;&esp;在此时,无杀终于知道,这世上最有力、最牢固的锁链,并非是由钢筋打造而成,而是这日常之中最琐碎的点滴。
&esp;&esp;无论是温柔的抚摸,还是关怀的笑容,那些东西才真正能驯服内心孤独之人。
&esp;&esp;在混沌黏腻又血雨腥风的曾经,无杀的心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寒冰紧紧包裹,外界的温暖与光明,于他而言,不过是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esp;&esp;但他也曾于缘分之中,窥见人间一缕,当真是惊鸿一睹,好似温柔的天光穿透大雾阴霾,余震未消。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