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其实明明最欺负她的人是我,
&esp;&esp;原来她就算没有死在箭下,也活不过路上的天寒地冻,走不完回家的路了。
&esp;&esp;阿裳的阿娘满脸带着报仇雪恨的快意,她蹲下看着我,对我说
&esp;&esp;“温裳啊,她是我仇人的孩子,我自然很乐意看见她痛苦折磨。谁让你同她情深义重,我自然也不能让你少受一份苦楚。”
&esp;&esp;我知道眼前的妇人说的应该都是真的,位卑者的命运从来不能进入那些掌握权柄的人眼里。京城人或许畏惧我的权势,但没有人会畏惧我那没有一个好出身的亡妻。
&esp;&esp;细小的线索逐渐串联起来而越来越清晰,我突然明白温裳哪怕决心离开也始终愿意为我驻足的原因。
&esp;&esp;你明明都决定要走了,我一唤阿裳的名字,你就又回头了,那时你仔细看着我,像是要记住我的样子,原来你是真的舍不得。
&esp;&esp;原来她从未真正怪过我,原来,原来。
&esp;&esp;原来她要刻意说那些狠心的话逼我放手,原来她就像她说的那样,始终要放我走,始终要送我一个坦坦荡荡的前程。
&esp;&esp;失声之人
&esp;&esp;痛苦为什么没有度量衡呢
&esp;&esp;痛苦达到我不能承受的时候
&esp;&esp;就该放过我
&esp;&esp;就该放你回来。
&esp;&esp;我只是怨毒地盯着眼前的妇人。
&esp;&esp;我擦去唇边的血渍,却没有杀了眼前之人。
&esp;&esp;我只是让我的暗卫将她绑起来,眼前的妇人也没有挣扎。
&esp;&esp;她只是一味诅咒我,诅咒我的妻子。
&esp;&esp;“温裳她就不该活着。”
&esp;&esp;“我不想听见你的狂吠。”暗卫适时地堵住了她的嘴。
&esp;&esp;“她没有半点不好。”我看着她说道。
&esp;&esp;我让暗卫将眼前的妇人押送到我将要任职的府上,自己独身继续走向我和阿裳的家的方向。
&esp;&esp;去到我们的家,不免要路过村庄,我刻意避开了山脚最近的村庄,避开了可能见到的阿伯。选择绕行远路。
&esp;&esp;大概是我问心有愧。
&esp;&esp;山里的孩童喜欢乱跑,总是更有活力一些,大抵也是因为他们需要勤劳一些才能多少补贴点家用。
&esp;&esp;有个稚童顶着一张灰扑扑的小脸就往我这边笑嘻嘻地跑过来,
&esp;&esp;我倒是很意外,毕竟也很久没体验过不被人避之不及的感觉了。
&esp;&esp;那稚童也是个顽皮的,她嬉皮笑脸地捂住脸,只露出眼睛,狡黠地坏笑着对我说,
&esp;&esp;“你是小温大夫的夫君不是?”
&esp;&esp;我愣了愣,弯下腰笑着问她怎么知道。
&esp;&esp;“小温大夫身上和你身上有着一模一样的香。”
&esp;&esp;我有些恍然,我的妻子喜欢花,山里蚊虫也多,她常常用花和药材做一些香囊。
&esp;&esp;我们一起戴着,衣角和衣香都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esp;&esp;我们从前一起在屋前晒药材的时候,她也教过我这香囊怎么做。
&esp;&esp;我说其实喜欢她身上的药香,她却红着脸没有接我的话,只是执着地给我挂上香囊。
&esp;&esp;那时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那一刻却安静而祥和,我甚至能想起她笑弯的眼角,在背着光的阴影下像月亮一样漂亮。
&esp;&esp;这些做起来太过寻常,几乎是我本来就该这样做。
&esp;&esp;这些太小的日常琐事太容易被忽略了。以至于我现在才发觉,原来这样寻常的东西,
&esp;&esp;若我们都流落到人海里,这却是一眼就能让彼此找到对方的印记。
&esp;&esp;所以我再一次被旁人善待,是借我妻子的光。
&esp;&esp;“我没来过这里。”我对眼前的小孩子说。
&esp;&esp;“小温大夫来过啊。小温大夫最最勤快了。”那灰扑扑的小脸上乌黑的眼睛也亮亮的。“山里路难走,又有好多老人家,小温大夫就满山跑而且小温大夫也有原则,不抢别的大夫的营生,说是看病都要收银子,但是,若是谁家里真的困难,小温大夫就心善少收银子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小温大夫医术又好,心肠也好,小温大夫虽然年纪小,但是救过好多好多人啊,是大大大好人。大家都说小温大夫是菩萨,是仙子咧。”
&esp;&esp;她搓着手问我:“小温大夫说她有一个极好的夫君咧,你长得这么好看,勉强能配上她吧就是,小温大夫,好久没见到她啦,她什么时候回来呀?”
&esp;&esp;我觉得我的眼泪应该是早就流干了,我的眼眶热热的,却流不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