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御座上的沈焚抬手,按住了腰间的剑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意已决,谢无衣挂帅,霍尧、谢栖任骠骑将军。三日后点兵出发,退敌之后,朕亲自在城门口迎大军凯旋。”
&esp;&esp;陛下金口玉言,反对的声音再不敢出声,那些老臣互相看了看,终究齐齐躬身,应了一声“陛下圣明”。
&esp;&esp;三日后校场点兵,被遣散归家的镇南军旧部,听到谢大小姐还活着、要重新带兵打朔狄的消息,几乎是昼夜不息就从各地赶了过来,原本空空荡荡的校场,没一天就挤满了背着兵刃、衣衫风尘的人。他们大多脸上带着伤疤,身上还留着当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可当谢无衣一身银甲出现在点将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齐齐跪下,山呼将军,声浪掀得校场的旗帜猎猎作响。
&esp;&esp;谢栖握着腰间的刀,站在谢无衣身侧,仰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阿姐,我跟你一起去。”
&esp;&esp;在踏出城门前,当今陛下亲自为大军践行。
&esp;&esp;沈焚将手中摩挲得滚烫的剑赠与即将离别的谢无衣。
&esp;&esp;谢无衣靠近沈焚,低声在她耳边带着笑意说:“美人赠我金错刀?”
&esp;&esp;随后,谢无衣掀袍跪下,双手举高接下这柄剑,掷地有声地说道:“臣定不辱命。”
&esp;&esp;大军带过滚滚尘土,谢无衣带着决绝的不舍,再次踏上征途。
&esp;&esp;马蹄声远,沈焚立在城门楼上,望着那支逐渐消失在天地交界线的队伍,指尖还留着方才握剑时蹭到的余温,风卷着城门外的黄沙微微吹起她的帝袍,她立了许久,久到身边的内侍都不敢出声催促,直到最后一点烟尘也散入天际,才缓缓开口:“备车,回宫等捷报。”
&esp;&esp;南疆的风果然还是记忆里的味道,混杂着沙粒和热风,刮在甲胄上哗哗作响。谢无衣提着沈焚送的剑站在赤砂城的城头上,望着远处朔狄大营连营十里的灯火,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凉的剑格,剑身上还刻着她的名字,是沈焚亲手督造的。细细雕琢的纹路里藏着临行前那人悄悄握住她的手,红着眼眶却不肯说一句挽留的模样。
&esp;&esp;“阿姐,斥候探回来消息,朔狄先锋大军今夜会过黑风口。”谢栖提着披风快步走上来,战甲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少女的声音带着初次上阵的紧绷,却没有半分怯意。
&esp;&esp;谢无衣收回目光,抬手按在了剑柄上,剑尖微微斜斜挑开,月光落在剑身上,映出她眼底锐不可当的光:“通知霍尧,按原定计划埋伏,这第一刀,我们总得给大皇子送一份见面礼。”
&esp;&esp;黑风口的风吼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带着血味的风卷着捷报往京城的方向送。
&esp;&esp;谢无衣蹲在阵亡士兵的坟前,亲手给坟头添了一抔土,这些都是跟着她从尸山里爬出来的旧部,每一个人的脸她都刻在心上。她摸了摸腰间的剑,轻声说:“等打完这仗,我们带你们回家。”
&esp;&esp;挖坑埋尸的战士们累了,就坐在一旁的土坑上,围着篝火,驱散身上的寒意。
&esp;&esp;几个人几个人坐在一起,就会渐渐传来不同的乡音。并不悦耳但却纯粹的歌声盘踞在低矮的天空,钻进每个人空洞洞的心里。
&esp;&esp;只要歌声够响亮,就不会害怕了。
&esp;&esp;白日里或许还同自己交谈的人,此刻已经躺在冰冷的土坑里,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不知下一个躺在土坑里的又会是哪一个。大风吹过空旷的土地,像凄厉的哭声。
&esp;&esp;其实比起害怕,更多的是麻木,只是又不能在现在清醒过来,于是只能用烈酒驱散无孔不入的恐惧和寒意。
&esp;&esp;有人拿起小笛,吹起从故乡带来的曲子,或许好多人甚至没有听过这首少见的曲子,但也想顺着曲子一起远离这里,再回到故乡。难言的悲伤缓缓地弥散着,似乎没有尽头。
&esp;&esp;“你们为什么会入军营。”谢无衣问道。
&esp;&esp;“回将军,属下就是赤砂城的人,一开始,这里天天打仗,根本做不了什么营生,只是想着入了军营就饿不死。”一个离谢无衣近一些的人回答说,“后来得了老将军庇佑,咱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小人,不能半途变卦,所以才跟着跑到京城去”
&esp;&esp;“那你们,会害怕吗?”谢无衣掀起衣袍席地而坐。
&esp;&esp;“属下的家人都在赤砂城,为了保护他们,属下不会怕。”一个皮肤黝黑的人蹲在一旁,回答道。
&esp;&esp;谢无衣回头看去,就瞧见了一张朴实憨厚的脸,看着年纪不算小,但依旧赤忱。谢无衣默默打量着四周,除了收到过老将军恩惠的旧部之外,这支队伍里,也有身在永安却也选择加入军营的义士,还有从各地奔袭而来的将士。不论性别身份年纪,齐齐怀着同样的一腔热血,只为守护所爱。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