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仪心中一凛,终于转过头,看向赵昭。
对方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探究。
“我不明白赵总的意思。”李慕仪保持警惕。
“我的意思是,”赵昭缓缓道,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萧明昭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以你的能力,仅仅做一个执行层面的分析师,是否有些……局限?‘澜湄项目’之后呢?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继续为别人分析风险,撰写报告,还是……有机会,自己站在更高的位置,去定义规则,规避甚至利用风险?”
这话语充满了诱惑,像是在描绘一幅更具权势和自主性的未来蓝图。
但李慕仪听在耳中,却只觉得寒意森森。
这是在招揽?还是在试探她的野心?抑或是……一种更隐蔽的掌控?
就像当年在昭国,萧明昭先予她信任和权力,让她深陷其中,最终却……
“我目前只想做好手上的项目。”李慕仪避重就轻,“至于未来,顺其自然。”
赵昭看了她几秒,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顺其自然?有时候,命运并不会给你顺其自然的机会。它会推着你,走到某个你必须做出选择的位置。”
她话锋一转,“回去后,除了项目简报,我需要你单独准备一份关于塔纳帕及其家族核心成员的性格分析、决策偏好及潜在弱点的深度报告。不局限于商业层面,我要更立体的人物画像。”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名战略分析师常规的工作范畴,更接近于私人情报搜集或心理侧写。
李慕仪蹙眉:“赵总,这……”
“这对判断达丰控股在未来合作中的稳定性和可靠性至关重要。”赵昭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相信你的洞察力。资料会让文钦提供给你一部分,剩下的,需要你用自己的方法去补充。下周一早上,我要看到报告放在我桌上。”
命令已下,无从反驳。
李慕仪感到那张以工作为名编织的网,收得更紧了。
它不再仅仅包裹她的工作时间和专业领域,开始要求她动用更深层的、涉及人心揣摩与隐秘信息挖掘的能力——这些能力,恰恰是她在昭国残酷环境中淬炼出来的。
回到酒店,李慕仪感到精疲力竭。
她打开笔记本,试图开始整理思路,却心烦意乱。
手机震动,是“老猫”发来的加密回信,关于她个人数字身份加固的进展和一些反调查的建议,其中提到一句:“最近检测到有至少两股不明势力在尝试外围渗透你的社交网络和过往痕迹,手法专业,背景很深。你惹上什么麻烦了?”
麻烦?何止是麻烦。
李慕仪关掉手机,走到浴室,用冷水冲洗脸颊。
抬起头,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戒备、疲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于往事的惊痛。
她解开手表,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仿佛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
她忽然想起昭国最后那段日子,萧明昭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充满了欣赏、依赖、猜忌、以及最终化为冰冷杀意的决绝。
而如今,赵昭看她的眼神……似乎也藏着太多太多她看不懂、也不敢深究的东西。
难道历史真的要重演?
在现代职场的外衣下,再次上演一场利用、猜忌、最终背叛的戏码?
不,她绝不接受。
李慕仪擦干脸,重新戴好手表,遮住疤痕。
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坚定。
无论赵昭想做什么,无论她有多少手段,这一次,她绝不会再交出真心,也绝不会再坐以待毙。
她要在这张越收越紧的网里,找到破局之法,至少,要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和尊严。
夜深了,酒店走廊寂静无声。
李慕仪不知道的是,在她房间斜对面的总统套房内,赵昭也未入睡。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中不再是玉扣,而是一份刚刚由特殊渠道传回的、关于“李慕仪”这个现代身份所有可查信息的初步汇总报告。
报告最后几页,附有几张模糊的老照片翻拍,似乎是一个旧式家族合影,背景建筑隐约可见“陇西”字样。
赵昭的手指抚过那些模糊的影像,眼神痛楚而偏执。
慕仪,你把自己藏得真好。
可朕……我既然找到了你,就绝不会再放手。
今生,你我再无君臣,也无鸩酒。
只有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