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你知道我是读书人的,我不能失去我的手啊!小生寒窗苦读二十年,今朝刚刚考中功名,未来前途一片光明,若是失去右手,那就是失去了光明,二十年辛劳付之一炬,不如死了算了!”
“你可以选择死。”卢见锋提醒他。
目标愣了一下,低头抹了抹脸,用尽浑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一把抱住卢见锋的小腿,抬起头睁大了眼瞪视卢见锋,下巴死死抵着卢见锋的膝盖,破罐子破摔般甩出满口胡话。
“大侠,你别看我现在没有官身,我本来应该去做官的,是皇上在我们这一届中挑选了样貌上佳的学子延迟授官,不为公主选驸马,而是为他那个好龙阳的五皇子选妃啊!离京奔丧非我本意,皇上所选可证我资质不凡,大侠不若收下我……”
卢见锋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介书生能够不要脸到这种地步,黑着脸抬脚踹开目标,手起刀落之余不忘对尸体解释原因:“我是直男,比我的刀还要直的直男!”
生机瞬间脱离目标尚且跪立的身体,卢见锋向后退开几步避过迸溅的鲜血。
随着尸体倒下,卢见锋深呼吸,从躁动的怒意中慢慢恢复了清醒。
他刚刚脱口而出了什么?卢见锋无声地叹了口气,难道是因为最近在曲城待久了?怎得染上了说书先生的口癖?这可不妙。
振腕抖落刀上些许血液,卢见锋瞧着尸体已经没了动静,正打算上前翻找信物,却听身后树叶悉悉索索,传出一人极轻的笑声。
“骗哥们儿可以,别把自己骗了啊。”发出笑声的那人又小声说了一句。
能听清说话内容,这是相当近的距离了。卢见锋立刻放弃了找到信物就离开的计划,站定原地,惊讶于自己竟然完全没发现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卢见锋向前走了一步。
借这一步踏实的力,卢见锋猛地旋身突进,眨眼便至方才的声源处,正对上树后一名年轻男子带笑的脸,惊愕的情绪此时才浮上他的双眼。
卢见锋将此人拦在他自己和树干中间,盯着这张精致俊秀的脸瞧了一会儿,确信自己不认识这种明显出身贵重的世家公子。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何谈哥们儿?”卢见锋皱眉问道。
小公子不闪不避地与卢见锋对视,直到听见卢见锋问话,他才移开视线缩了缩脖子,仿佛刚刚回过神来,小声回答:“我是赶考路过的,温顺无害读书人,大侠别紧张。”
赶考的读书人?
卢见锋笑了一声,抬眼向尸体的方向示意:“那边那个,刚刚考完今年的春闱。下一届的乡试在两年后,会试在三年后,你这是要去哪儿赶考?”
小公子愣了一下,很快就努力圆上了:“我是去,呃……我是离家去书院继续深造,正巧路过此地。这边就一条路,我只能往这里走,我真的和那个人不是一伙的。大侠放心,我今天什么都没看到,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的。”
卢见锋沉默着打量他。看他模样尚未及冠,这段话里恐怕只有“离家”是真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找到他。
留下他可能被顺藤摸瓜引火烧身,若要灭口更是凭空惹了一个未知但肯定难缠的仇家,横竖都难搞。
不知是不是卢见锋沉默了太久,小公子偷偷瞧了他好几眼,小声询问:“大侠,我是路过此地突然内急才停下的,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可不可以先放我去……解决一下?”
卢见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时竟然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好点头挥了挥手。
他刚才想那么多干什么?此人多半是在世家大族里从小关到大的,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偷溜出来玩闹罢了,这种小公子……应该不会多嘴。
卢见锋点了头,小公子立刻对他笑了一下,脚步轻快地跑进树林更深处。
卢见锋回头瞥了一眼,重新走回马车边上,蹲下身处理尸体。
目标的行李都放在马车里,不过信物只是一块玉牌。卢见锋对目标阐明来意时并未多说,只说是要一件信物,而目标立刻就明白了他要的是什么,可见信物重要,应该不会和其他行李放在一起。
卢见锋在尸体上简单翻找了一会儿,和他预想的一样,目标把玉牌藏在了身上。
卢见锋将尸体搬进马车,随后钻进车里,把目标的行李拆了,用包行李的布料包起玉牌和右手,而散落的书籍和目标的个人物品就这样随意地堆在车里。
卢见锋将车帘全部拉下,下车确认这辆已经没有马匹的马车从外观看十分普通,只有被斩断的车架有些许突兀。
他推着马车转过一个弯道,将车厢直接推下道旁的山崖,简单干脆地处理完毕。
俯视马车落下山崖,直到看不见了,卢见锋才转身走回官道。
他要原路折回曲城交付信物,路上顺便采些山货,让茶棚的店家看到他和前几天差不多时辰回到曲城。
卢见锋没想到的是,方才借口解手逃离的小公子并没有趁机离开,而是在他去处理尸体时溜了出来,此时正蹲在地上观察那一大摊血迹。
卢见锋看向顺从地停在小公子身边的马匹,一眼便知其品种优良,与他猜想的世家公子身份很是相称。
不过……马匹身上悬挂的并非书筐,而是一袋箭矢和一把制作精良的长弓。
“你刚才是说,你是读书人?”
卢见锋站定脚步,视线落在弓箭之上,语带笑意问着蹲在他脚边、缓缓抬头的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