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下一边的背包带,拉开拉链,从背包里拿出一包东西,还有一把,小铲子:“我带了肥料和工具过来。”
宁和景拿着肥料和小铲子对商迟雪笑:“如果商先生愿意的话,平时也可以给它施施肥,浇浇水,松一下土,偶尔修剪一下枝叶。”
外表温和的青年手里举着和气质不符的养花小工具,笑得灿烂,仿佛下一秒就要和泥土打交道。
商迟雪深邃的眸里不自觉凝起一丝轻微的笑意,扫过他手里的东西:“一个月要施几次肥?”
“一两次就够了。”
宁和景把赵君红写的便利贴递过去:“注意事项都在上面。”
商迟雪接过,注意到上面的字迹较为秀气,不像宁和景的字,微微疑惑。
宁和景:“这是我妈写的,之前在家一直是她照顾着阳台那些花花草草。”
“那这花……”商迟雪下意识看向茉莉花。
宁和景一笑:“是她同意了,我才会拿过来的。我妈也很感谢商先生,说在商先生家吃饭,我长胖了点。”
商迟雪家里的食材昂贵且富有营养,宁和景第一次见面时稍显单薄的身体在跟着商迟雪规律进食一段时间后,便如大树充分吸收了养料,枝条充盈地生长,挺拔抖擞。
商迟雪看着,便点点头,尽管他当初没有这个意思,但看到那些食材并没有浪费,发挥出它该有的作用,心里还是生出一些成就感。
“替我谢谢阿姨。”商迟雪说的是花,也是便利贴。
他没见过赵君红,但从便利贴也能看出她和宁和景是如出一脉的温柔妥帖。
茉莉花最后放在了阳台上,空阔的阳台,只有一盆小小的花迎风招展。
不要说宁和景,连商迟雪都觉得太空了。
很奇怪,以前在阳台看风景时,并不会觉得这里有多空荡,反而视野开阔。
然而一旦这里多了盆花,就好似有了参照物,看着孤零零的一盆花,于心不忍。
“商先生,下次我再问问我妈,给你带几盆花过来。”
“到时候我打电话让林助送几盆花过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清朗,一道低沉。
话音落下,两人都是一怔,互相看着彼此,皆失笑。
“看来我们还挺有默契。”商迟雪笑起来,眉眼间的冷淡和锋利便尽数化去。
他没注意到宁和景因为这句话失神片刻。
“……大概是相处久了。”宁和景声音有点低。
从认识到现在,时间也快过去一个月了。
不到一个月,商迟雪却觉得他们像是相处了很久。
他看向自己的双腿,在脑海中试想一下宁和景触碰它,心里已经没有了刚开始时的排斥和不信任。
夜晚,宁和景已经回去,屋子里只剩下商迟雪一个人静默的呼吸声。
解决完工作后,他便拿了换洗衣物,放在大腿上,双手转动轮圈进浴室。
比起缺乏锻炼而萎缩的双腿,商迟雪的双臂仍然保持着强壮,用力绷紧时,可以看见坚实的肌肉线条。能够支持着他撑住轮椅两侧把手,慢慢地将身体从轮椅移到浴室的椅子上,
他身高183,加上常年锻炼出来的紧实肌肉,体重不可小觑。即便出事后腿部肌肉萎缩,但仍然沉重。
这么一番看似缓慢简单的移动过程结束后,商迟雪身体有些发热。
解开上衣扣子,宽肩窄腰,锻炼得当的肌肉,既不会显得过于壮硕,也不会显得太过单薄,恰到好处。两侧紧实的腰部线条向下蔓延,收进裤腰,冷白色的皮肤上还留存着两年前车祸留下的痕迹。
商迟雪已经很久没有特意去关注自己的双腿萎缩成什么样,但今天,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毫无动静的双腿上。
他打开花洒,热水冲刷腿部,皮肤很快被烫到泛红,可他却感受不到任何反应。
两年零三个月,这双腿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饶是商迟雪,眼眸里也略显疲惫。
他没有沉默太久,很快就洗完澡,擦干身体,穿好衣服,然后将自己重新挪回轮椅上。
然而,也许是泡沫残留在地上未能冲刷干净,转移过程中椅子滑了一下,商迟雪霎时摔倒在地,水花溅起,积水弄湿了刚穿上的衣服,及时撑住地面的手臂传来疼痛感。
像是习惯一样,商迟雪没有说话,敛下眉,手臂再次用力,额头青筋迸出,仅凭手部的力量将自己撑起来,重新坐回轮椅上。
积水将衣服与皮肤黏连,隐隐透露出肤色,黏湿的触感让人不适。
商迟雪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皱皱眉,将脏衣服脱掉丢回洗衣篓,用打湿的毛巾将身体重新擦一遍,最后换上新的干净的衣服,才推动轮椅离开浴室。
从头到尾,再没有看过那张歪斜的椅子,以及洗衣篓里脏衣服。
浴室的灯熄灭,一切重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