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换个角度,今天这场倾诉也是宁和景对他的信任。
商迟雪不用去想这种信任从何而来,大概就跟他信任宁和景一般,这是日常相处中磨合出来的默契。
商迟雪触碰一下自己的双腿。
这双腿也是他脆弱的地方,见证过他的消沉和不甘。他从出生起就拥有了世界上大部分人没有的东西,往后的人生也几乎心想事成,唯独残疾的双腿,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动静。
他还没想明白,心里隐隐不愿意宁和景见到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但宁和景已经向他展露出信任,那他也应该同等地回报。
“今天麻烦你来帮我复健。”商迟雪突然道。
这个决定说不上突然,他心里已经有了这个念头,只是宁和景的信任又推了他一把。
面前,宁和景一下怔住,可马上眼睛就逐渐亮起来,非常耀眼,让商迟雪眨了两下眼睛。
有那么高兴吗?
商迟雪心里却也是一松,仿佛有什么束缚离开了。
“商先生,我已经看过很多学习视频,也做了学习笔记,今天来之前还复习了一遍,我会好好做的。”宁和景诚恳道。
“我相信你。”
商迟雪不是什么纠结不定的人,决定的事走出第一步,剩下的路就变得清晰。
他们来到主卧,商迟雪先坐到床边,刚要弯腰将裤腿挽起,宁和景已经先他一步。
看着宁和景头顶柔软的黑发,商迟雪有一丝恍神。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他突然发现宁和景其实长着一张不好接近的脸,眉骨高挺,眼窝略深,只是平时大多时候都在笑,削弱了这种距离感。此时因为认真,嘴角拉平,这种疏离感便无限延长。
“商先生,”宁和景将两边裤腿一丝不苟地都挽起,仰头望着他,温声和他商量,“我先按我的理解来做,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商先生再提醒我,可以吗?”
这么一抬头,刚刚感受到的疏离感便如雪一般融化。
“可以。”
商迟雪眼睁睁看着宁和景胸膛起伏一下,似乎松了口气。
“冒犯了。”宁和景郑重说了一声,不等商迟雪疑惑,就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一只手托住他的脚掌。
宁和景的骨架大,个子高,这些都是商迟雪知道的事实。可现在看着他修长的五指轻而易举圈住他的脚踝,有了对比,视觉上的强烈冲击更加加深了这个印象。
明明双腿感觉不到温度,可商迟雪就是觉得被宁和景抓住的地方似乎着了火,那火顺着对方的掌心迅速蔓延到上端,大脑下意识的反应是将腿缩回来。
然而现实是双腿毫无反应,老老实实地待在宁和景掌心中,踝关节轻轻地被对方活动,顺时针旋转。
“……等等。”商迟雪抿唇,冷静地叫停。
宁和景不解地抬头:“商先生,是我做的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不对,活动踝关节能够预防关节变得僵硬,挛缩,防止双腿变成废铁。
商迟雪自己一个人比较难完成这项训练,有时训练得不到位,以至于这么会儿他已经听到了踝关节传来的骨头活动声。
但是商迟雪总觉得突兀。
这种突兀来得离奇,明明无论是安姨,还是医生,他都不曾感到奇怪。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提醒他遗忘了什么,却始终想不起来。
商迟雪紧皱着眉,疑惑自己一向敏锐的直觉竟也会失灵。
“商先生?”宁和景的声音将商迟雪的思绪拉回来,他凝神望去,仔细地观察宁和景的眼睛,除了真诚以及担心外,没看见其它情绪。
“……没什么,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