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迟雪望着怔住的青年,沉着说道:“雨太大了,中午留下来休息吧。”
外面的雨声哗哗,反衬出目前氛围的安静。
宁和景下意识反问:“留下来?”
“对。”
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允许宁和景留下来休息,本身可能会传递一种让人误会的信号。商迟雪是临时起意,但话说出口,他也没有收回来的打算。
只是让宁和景留下来,休息一中午。路径再曲折,只要方向是对的,那就不会改变什么结果。
商迟雪注视着宁和景的双眼:“客房的四件套都是新的,你可以随意使用。”
宁和景当然知道客房四件套是新的,一个月前他还拿出来晾晒过。客房没有人住,但他每天打扫卫生的时候都没有落下这里,一直保持着整洁干净。
他的双脚仿佛被钉子钉住般,迟迟不动。
商迟雪往下瞥了眼:“先回来吧。”
宁和景犹豫一下,抬脚缓缓地踏入屋内,仿佛突然对这里不熟悉般,带上门,略微有些拘谨地站在玄关处。
“不进来吗?”商迟雪轻抬下巴。
宁和景如梦初醒,将刚刚才穿上的鞋子脱下,跟着商迟雪走进来,来到客卧门口。
房间里面除了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衣柜外,没有任何装饰品,显得有点空落落。
看不出之前有没有人居住过。
商迟雪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先前安姨中午会留下来在这休息,如果你不习惯的话……”
炎热的夏天人们很容易热出满头大汗,尤其是火气旺盛的男生,一到扎堆的地方,那气味一言难尽。然而从商迟雪见到宁和景的第一面起,对方一直是清清爽爽的形象。
不是指宁和景不会流汗,而是他比寻常男生会讲究一点,偶尔在厨房或者帮忙复健时闷出汗来,下午商迟雪再见到他,他已经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同时身上还有股洗完澡后留下的淡淡皂角香气。
这点小洁癖让商迟雪在宁和景犹豫的时候,自然而然想到他也许有点不适应。
“不是,我没有不习惯。”宁和景迅速回答。
商迟雪抬头,平静地注视他:“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宁和景委婉道,“我原本以为商先生你,不太喜欢被打扰。”
商迟雪:“只是不习惯,没有到讨厌别人留宿的地步。”
这套房子是他两年前才完全搬进来的,偶尔上门做客的不是韩西几个朋友,就是家里人,住的地方不远,没有留宿的必要。所以除了安姨外,宁和景确实是第一个留下休息的人。
他说完,见宁和景还站着不动,心底轻微叹口气,干脆直接道:“去把四件套入了。”
“……好。”
商迟雪就在门口看着宁和景从柜子里找出床上用品,站在床边,双手抓着两边被角,手腕一抖,将被子一振,浮尘在日光中飘扬。
他忽地一侧身,背对着他,将那些飘起来的浮尘挡住。
宁和景总是这么细心体贴。
商迟雪静静地想,或许这就是他没办法看着他冒雨离开的原因。
人其实是可以自私一点的,但宁和景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意识,即便偶尔起了贪念,下一秒又会被负罪感压回去。
什么对宁和景来说才是正途?
商迟雪认为自己有必要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雨势不见减小,天空也越来越暗,房间里开了灯,宁和景俯身,认真地铺着床单,暖色灯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暖融融的轮廓。
他穿着短袖,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随着抖被子的动作绷紧或放松,商迟雪能看见那手背上的青筋蜿蜒向手腕,想起宁和景帮他复健时,手臂的肌肉也是这般用力绷紧。
看着单薄,手臂力量却不弱。
商迟雪静静看着,渐渐产生一点困意,眼帘困乏地半垂。
他看眼时间,确实到了平常午休的点,但眼皮又比平时更沉。脑子慢半拍地思索一番,商迟雪最后将它归因于雨声催眠,暖色灯光放松了神经,以及……宁和景本身的气质无害得像温柔的春水,润物细无声,让人无法升起抵触。
简而言之,就是宁和景周围有种让人内心安定的氛围,待在他身边,不知不觉心情就平静下来,进而产生困意。
和那些因为阅历丰富而带给人安定感的成熟人士不同,宁和景这种气质更多像是天生的,和他尚有一丝青涩的长相形成反差。
非常奇怪,明明刚刚还担心他过于体贴,现在却又从他身上感觉到安稳。
商迟雪摇摇头,没有继续看下去:“我先回房,接下来你随意。”
“好,商先生,午安。”宁和景停下动作,目送他回房,关上房门,一两秒后,视线才重新回到这间他被允许暂时使用的卧室。
这段时间以来他打扫过这间卧室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他在这里休息。
宁和景在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微微凹陷。他躺下,盖上被子,一丝淡到几乎闻不见的冷调香气似有若无地钻进他的鼻腔。
和商先生身上相似的香气。
商先生……
宁和景唇齿间研磨着这三个字,似乎要把它们深深刻在心底。翻翻身,闭上眼睛,将下巴藏进柔软的被子中。
商先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