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裕顿了顿,“那周谨……”
“沈千山把春山仙人图送到了我手中。”陆怀钧起身,走到墙边,看向挂着的那幅浮云城舆图,“周谨既放话要偷,先留好空隙,等。此事隐秘,浮云城人手少,你要多做些了。”
“是。”长裕应下,继续禀报,“还有一事。城主府今日送来的那位李姑娘,属下按您的吩咐去查。路引表面看着没问题,其余要发文至原籍云州查明,还需些时日。”
陆怀钧目光落在舆图某处,“嗯”了一声,又问道:“那她现在,在做什么?”
厉翡在侯府西厢住下后,在吃糕点。
芙蓉糕做得精致,雪白酥皮,顶上点着胭脂红的馅心。她拿起一块,克制地咬了一小口。
富贵人家的糕点做得真好,甜,软,入口即化。
她斯文地,一块接一块,将一整碟都吃了下去。
丫鬟杏儿在一旁看得有些呆。
厉翡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碎屑,抬眼:“我想见侯爷,劳烦杏儿姑娘通报一声。”
书房的窗开着,暮秋的风卷进来,带着凉意。陆卿文披了件外袍,正倚在榻上看书,听见通报抬眼看人。
厉翡走进来,依旧那身素色裙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脂粉未施。
她走到榻前不远处,径直跪了下来。
陆卿文放下书,诧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何事?”
厉翡垂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她才缓缓抬起脸。
眼里蓄了泪,要落不落。
“侯爷,”尾音带了颤,开始一顿一顿地哽咽:“妾……有话要说。”
陆卿文看起来并不好奇,只看着她。
“妾不是沈城主的远房表亲。”她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妾名确是李翡,云州人氏,流落至此,也无户籍,才攒了些钱在贩子手里买的路引……在城主府做粗使丫鬟。”
她说着,眼泪终于滚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
“妾知自己身份卑贱,不敢求侯爷宽宥。只求……只求侯爷看在我无亲无故、走投无路的份上,容我留在府中。为奴为婢,妾都愿意。”
话音落下,书房里静得只有她的抽泣声。
一个大发善心或忽起色心的侯爷应会立刻起身来扶起这个听着就可怜的孤女。但陆卿文依旧倚在榻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厉翡不敢动弹,却忽然见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这人活像个药罐子,药味沉积在骨子里,一靠近她鼻子都发苦。厉翡躲开他的目光,一味垂着头等眼泪落完。
他伸出手,却不是扶她,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右手。那只手,五指修长,掌心带着比常人更凉的温度。
厉翡浑身一僵。
陆卿文缓缓将她的手托起,指尖沿着她的指节,一根一根,细细抚过。从指根到指尖,从掌心到手背,力道不重,却慢得磨人。
仿佛她的手是他捧在掌心的茶盏。
指腹、虎口、掌心,厉翡屏住呼吸,任由他动作。
她手上干干净净,八年用暗器,茧子生在小指内侧和腕骨,不同于常用刀剑的厚茧,用特制的药浸泡后几乎没有痕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陆卿文终于松了手。
他重新站起身,垂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没有证据是她。
厉翡在胡思乱想,淮阳侯不会有什么对手的特殊癖好吧。
可他撂下一句:“知道了。”
厉翡怔住。
虽然她的眼泪很巧妙,抬头的角度也很精准,但他就这么……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