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打发走,厉翡放心地走上街市。
沿街商铺伙计卖力吆喝,刚出炉的炊饼、蒸糕热气弥漫,街道上人流如织。
厉翡混在人流中,绕过几条街,熟门熟路地拐进那条暗巷。
书肆的旧招牌在日光下更显斑驳。店里依旧冷清,让人疑心这书肆哪日要倒闭。
灰鼠仍窝在柜台后,就着昏暗的天光修补一本脱了线的旧书,听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客官,随意看,书都在架上。”
厉翡走到柜台前,重复了一遍叩击的暗号。
灰鼠慢慢抬起眼皮,见到她的脸神情微变:“要点什么?”
“传信回楼里。”厉翡倚着柜台,压低了声音,“新接的甲等任务,涉及正一品超品爵,淮阳侯陆卿文。按非羽的规矩,涉此等显贵,酬金需加码。”
灰鼠记录的手停了停,笔尖悬在纸上:“加多少?”
厉翡面不改色:“原价五千两,翻倍。一万两。少一钱,这活儿谁爱接谁接。”
灰鼠彻底停下了笔,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很想从她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很可惜,没有。
他垂下眼皮,重新落笔:“成。信今日就发。上头允不允,还要等些时日。”
厉翡说完加钱想离开,却被灰鼠叫住,“还有两件事。”
“先前负责与你接头的鹧鸪,折了。”灰鼠的声音很冷,也不是很把这条人命当回事。
“哪方杀的?”
“看手法是神机处动的手,陆怀钧可能在浮云城。”
厉翡脸上没什么波澜。四神桥那夜遭遇埋伏,鹧鸪的下场已在预料之中。
第二件事,灰鼠沉默的时间稍长,压低了嗓子,声音干涩:“另一件……娇娇大人让带句话给您。”
听到这个人名,厉翡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等着这句话。
“娇娇大人说——您一直想要的东西,在目标手上。”
话音落下,陷入一片死寂。
门外街市的嘈杂仿佛消失了,满店的旧书好似要在长久的沉默里腐烂。
厉翡站在原地。她不想有什么表情,眉梢未动,眼波未澜,只是那垂在素色裙衫旁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她自己都快忘了,还想要什么。
灰鼠不再多言,重新佝偻起背,恢复了书肆掌柜的模样。
厉翡脚步平稳地走出了书肆。
巷外的阳光很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喧嚣的人声、各种气味重新包裹上来,杀手是很喜爱这般环境的,易于躲藏。
可那句低语,让这一切令她窒息,满身的寒意。
娇娇。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第一次见娇娇是春天。非羽第一次沾血,夜里有些睡不着,又接了第二个任务,要去见长命锁最富盛名的“谋主”。
被领进那间空荡的地下石室,墙上挂着巨幅脉络图,线绳错综,钉着无数人名与地名,像一张巨大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