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等待周谨前来盗画的日子,变得有些过于漫长了。
她擅长等待。杀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她能像一块石头、一段枯木般,一动不动地等几天几夜,只为最后一个出手的时机。
但擅长,不等于喜欢。
厉翡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袖中的碎银子捏紧。
现在,她不想再去费心揣测陆卿文究竟是不是陆怀钧,或者他背后还有什么盘算。
那些都不重要。
只要这个李翡的身份还能用,她就还能留在侯府,靠近那幅春山仙人图,找到周谨……
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突如其来的回忆让人神思恍惚,一回府,杏儿就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姑娘,侯爷回来了!正在前厅呢,长裕管事说侯爷尚未用午膳,让厨房备着,姑娘您看……”
厉翡正对着正厅的画出神,闻言回过头,脸上适时露出期待的浅笑:“侯爷劳累,是该备些清爽可口的。我去小厨房看看。”
她并非真的要在厨房指挥什么,只是不想立刻去面对陆卿文,扮久了李翡总是会累的。
厉翡干脆站着看厨娘们忙碌,白案的师傅在做点心,白糖堆积如山,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有的排场。
直到长裕亲自来请,说侯爷请她过去一同用膳。
膳厅里,陆卿文已换了身家常的苍青色直裰,外罩同色半旧氅衣,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清茶。
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透露出冷寂的疏离,精神却还不错。
杏儿若是看见了,该说一看就是侯爷的外室很得宠爱,侯爷心情都好了不少。
“侯爷。”厉翡福身行礼。
“坐吧。”陆卿文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不必多礼。”
厉翡依言在他下首坐下,姿态娴静,双手规矩地交叠放在膝上。
饭菜陆续上来,比早膳更精致些,但也不算奢靡,几样时蔬,一道清蒸鱼,一盅炖得醇香的鸡汤。
不得不说,留在侯府很好地解决了她的伙食问题,外头可找不到这么好吃又不要钱的厨子。
饭桌上一时无声。
筷尖轻轻点在瓷碟边缘,陆卿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厉翡夹菜的手一顿。
“上午有出去?”
厉翡面上适时飞起一抹红晕,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几卷丝线和一枚顶针。
“在街市走了走,买了些针线。”她声音渐低,目光躲闪,“妾身女红粗陋,但想着……或许能为侯爷缝补些什么。”
陆卿文的目光掠过那粗劣的针线包,停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眼前的女子,怯懦,讨好,眉目低垂,与昨夜烛下那抹近乎挑衅的引诱,判若两人。
是了。一个孤女,昨夜或许是酒意,或许是孤勇。天亮了,梦醒了,便只剩这般模样。
“有心了。府里有绣娘,这些琐事不必你做。觉得闷,可以出去走走。浮云城有些乱,记着带些人。”
“谢侯爷体恤。”厉翡低声应着,保持一副心力伤伤的模样。
陆卿文不再看她,慢慢用了几口饭菜,便搁了筷。
厉翡也停了箸。
她是真不爱和陆卿文一起用饭,吃得太快,李翡又需有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自然是侯爷停她也停。
按厉翡的食量,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