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翡蒙着面,再次踏入黑市。
瘦子还在老位置,一有人靠近,就油腔滑调开口:“要些什么?”
“无影手的消息。”
瘦子掀了掀眼皮,缺了两颗门牙的嘴露出黑洞洞的笑,和上次分毫不差的回答:“我只知道有哪些人找他。”
厉翡变为官话腔调:“有哪些人找他,我知道。我只问你,周谨手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按规矩,她丢出一锭银子。
瘦子盯着她看了几息:“我们打听到的原话就是,可动摇国本的秘宝。”
话音落下的瞬间,厉翡手中长剑出鞘。
剑并非她惯用的兵刃,可谁让神机处的人都如陆怀钧一样佩剑。
白日里在黑市另一头收的官剑,浮云城这地方,从官库流出来的制式兵器多得是。
光有剑不够,厉翡低头,脑海中浮现陆怀钧的脸。
他穿官服是什么模样?
身姿挺拔,锋芒毕露,唇线平如直线,圆润瞳孔里尽是冷意。
居高临下,官威势大,仿佛所有问题的答案都理所应当呈在他面前。
厉翡将唇角压低,剑身随之映出一双极冷的眼睛,模仿出他说话的语气。
“我问的是,你听到的第一手实话。”
瘦子脸上的嬉笑终于消失。他盯着那柄样式明显带着官家印记的长剑,又猛地抬眼看厉翡裸露在外的那双眼睛。
瘦子盘桓黑市一向靠眼力,眼前的姑娘年纪尚轻,却有比浮云城城主更重的威势。
“姑娘……是哪路人?”他声音紧绷。
“你想的那路。”
“京城?”
厉翡不答。剑彻底出鞘,寒光泠然,不愧是她花了二十两买的真货。
剑是君子之器,持剑的人却不是君子。她不是,陆怀钧也不是。
神机处的剑招她见过很多。狠,锐,快,只求伤人。
一刹那,剑尖点在瘦子面前装水的陶碗边缘,只是一瞬,完整的陶碗顺着剑锋顷刻间碎裂,非常均等的两半。
“我问话,不喜杂音。”
瘦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语调已有些迟疑:“神机处……露面的,目前可没有女子。”
厉翡朝西北一拱手:“圣上手下,怎么会没有女子?”
她袍袖扬起,深色木牌随动作晃动,一点亮色透出。瘦子定睛去看,银粉隐约勾勒出三个字,神机处。
当今天子,是女帝。
瘦子额角渗出冷汗,和官家人打交道是难事,浮云城的官家不算。
可神机处声名在外。直达天听,有罪者可先斩后报。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自称都变了,“小人确实不知具体。但周谨放话出来……说他手里有——”
他猛地顿住,眼珠左右飞快一扫,确认无人近前,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关于皇室血脉的天大秘密!”
原来陆怀钧是为了这个来的。
可厉翡不是。杀手没什么动摇国本的想法,也没人出得起这个价码。。
她奔向下一个问题:“周谨在哪儿?”
“小人不知……”
“你知道。”厉翡打断他,语气笃定。
“这种消息,周谨不会漫天地撒。他需要有人替他传声,黑市里接这种活计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