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不适感刚起,他用力回想皎皎的模样,才觉得好受些。
“怪物,你真该死……”马嬷嬷大口喘息,死死盯着他,“人在做,天在看……你以妖邪之身颠倒黑白,扭曲事实,妄图储君之位,你一定不得善终——”
随着她说,谢玄杀仰头。
没有看到天,只看到熊熊烈火的房梁。
“杀我算什么本事……恨我算什么本事……”马嬷嬷大口咳嗽,如同破败的老狗,“我不过奉命行事,是你自己,生来卑贱,不配为人,你有什么可怨恨的……”
谢玄杀看她:“我恨的并非此事。”
他说:“你不该怂恿谢玄章出宫,不该在他面前,多次轻贱薄辱她。”
马嬷嬷微微一怔:“什么?”
谢玄杀轻淡的目光中慢慢显露一层杀意。
马嬷嬷已经反应过来,呆呆盯着谢玄杀,忽然哈哈大笑。
她的笑声如枯草化成的鬼,粗嘎难听:“非人非鬼的孽障,原来也会动情?你也配?!哈哈哈哈……你且看着——凡与你沾染的,哪个不是身无全尸?她也不例外!我等着你这畜牲生不如死、永堕无间——”
……
从火光中走出时,身上还残留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天上又落急雪。
谢玄杀在雪中静立了会,直至成了个半白雪人,忽地转身,向东宫相反的方向走。
起初步伐凝滞缓慢,渐渐地,越走越快,最后飞身掠起,几个起落来到毓和宫侧门。
夜已至深,方才那场大火在深海般的宫内,如同打翻的小船,没掀起任何风浪,便无声沉没。毓和宫内万籁俱寂,唯余落雪的沙沙之声。
谢玄杀站了会,低下头,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马嬷嬷的声音厉鬼般裹缠上来。
——凡与你沾染的,哪个不是身无全尸?
——她也不例外!
——我等着你这畜牲生不如死、永堕无间!
谢玄杀猛然回身奔跑。
***
乌皎今日睡得晚,一更天了,还兴致勃勃指点小黑练功。
“出腿,出腿啊……咦?”
她低头,自己无名指上的悬丝魔气正慢慢移动,渐渐变作一个直直的方向。
乌皎对小黑挥挥手,大发慈悲:“今天就到这吧,你先休息。”
她拢了拢头发:来不及梳洗打扮了,这大半夜,发丝精致的出门也太刻意。
乌皎披了件外衫,散着乌发,悄悄出了门,站在廊下看夜雪。
不到一柱香,她便在纷扬大雪中钓到了匆匆而至的谢玄杀。
谢玄杀一进来,便与院中的姑娘对视上,月色与雪色下,她肌肤莹白,眉目如画,精致的像琉璃玉人。
他脚步一停,旋即慢慢走到她身边。
“皎皎。”
乌皎抬眸看他。
谢玄杀问:“怎么不睡觉,在外面站着。”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外衫,轻柔地覆在乌皎身上。
乌皎乖乖由他照顾,忽然一笑,伸手抱住他劲窄的腰,脸颊埋进他怀里:“我做梦梦到你被人欺负,很难过,就吓醒了。想去找你又不能,睡不着,就出来待一会。”
她声音闷闷的,透过布料,直刺进心底的柔暖:“谁知道你就出现了……你怎么突然来看我?”
早在乌皎抱他的时候,谢玄杀便已收紧手臂,闻言力道更重,几乎将她抱离地面:“我想你。皎皎,我很想你。”
想她?
谢玄杀是个沉稳镇定的,能令他这般方寸大乱,肯定还有别的事。
乌皎问:“出什么事了?”
谢玄杀低声:“我害怕。”
“怕什么?”
他却不说,只抱紧她,一直喃喃低语“皎皎,我怕”。
他身上有股烧火的烟气,仔细闻,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乌皎不知怎的,一下想起她在魔界养的弑神兽。那家伙体型庞大,站起来比她高两倍,魔力浓烈,横行无忌,在外性格乖张暴烈,回来却只知道撒娇。它总是忘记擦干净嘴边的血,就一脸受天大委屈样地蜷在她身边,又是求摸又是求抱。
乌皎就像哄它一样,一下一下抚摸谢玄杀的头发:“怎么啦?谁欺负你?”
又说:“我在。不要怕,我一直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