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文不这样想。
没有什么是不能被替代的,终有一日,他们会等到大陆摆脱玩家和系统桎梏,重获自由的那一天。
菲洛克斯臭着脸回来的时候,没料到西尔文还等在庭院。
西尔文借着烛光一页页翻阅祷文,看到菲洛克斯后合上书页,他先关心那些失约没能带回的小首饰:“护腕呢?”
菲洛克斯摘下头盔:“砸完了。”
西尔文又问:“人呢?”
菲洛克斯灿眸如金:“杀完了。哈哈,现在那混蛋大概灰溜溜滚回哈迈去了吧。那小子可是个硬茬子,真希望他别再上线了,我可不想再对上他。”
“打不过?”
“倒还好。”桌上散放着一本祷文,菲洛克斯目光凝在祷文封面上圣殿的圣徽上。“和他聊了两句,看样子那小子不准备加入圣殿,打算投靠邪灵,不打白不打。”
西尔文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是男玩家?”
菲洛克斯倚在庭廊的单柱上,信手抛接头盔:“女孩子可没这么没礼貌。”
谈话间空气徒然一松,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一瞬间仿佛枷锁落地。两人身处小圣殿内部,维伦特夜晚寂静,小圣殿外墙墙角机械值守的卫兵们重新被点了神,陆陆续续能够听到守卫的窃窃私语。
“看来他下线了。”菲洛克斯伸了个懒腰,“好了,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他活动肩胛,朝着圣骑休息室走去,似乎是想起什么,菲洛克斯突然顿住脚步:“多洛兰还没回来吗?”
西尔文收拾祷文,整整齐齐在桌角磕了磕:“没见到他。”
菲洛克斯算了算剧情进展:“算了,反正现在外面还算安全……”
抛接的手僵在半空,头盔当啷砸在地面上,咕噜咕噜滚了一圈滚到西尔文脚边。菲洛克斯呻吟一声,双手撑在墙上,喘息着从墙上滑下来。
西尔文无暇关照菲洛克斯,刚刚整理好的书册一册册滑落在地,西尔文双肘撑在石桌上,痛苦地撑住额头。
不是疼痛。
数百上千个世界的记忆于同一时间强制塞进脑子里,过于庞大的记忆使西尔文近乎产生生理性呕吐,头撑得仿佛要炸开。
眼前模糊一片,五感皆失。记忆涌入只在一瞬间,但西尔文找回神志却需要很久。
他们不得不再度思考那些长久以来困扰他们的问题。
世界?真实?我?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菲洛克斯那张被誉为“圣骑中的圣骑”的俊脸就凑在他眼前,西尔文挺直脊背,才迟缓地感觉到肩头的手。
“醒了?”菲洛克斯拍了拍西尔文,他额角金发汗湿,却仍是那么游刃有余,“算算时间的确快到了,每次都得搞这么一回,这下能有几个月消停。起来,回去冲个凉,睡了睡了。”
西尔文按了按胀痛的眼睛:“嗯。”
早先是没有这么一遭的。
这是惩罚,是帮助,也是压制。
在他们刚刚诞生自我意识的那段时间,对自身力量和世界意志辨认不清,倾尽全力也没能得到应有的自由。
像西尔文一样的npc自清醒之初,就有着全部玩家、全部周目、全部记忆。
这些记忆同步更新,扰得他心烦意乱。只有设定不多,在“剧情”中边缘化身份的人能在玩家降临时幸运地失去意识,可与玩家有着深度交流,能够加入玩家队伍的人会时时刻刻保持清醒。
世界。真实。我。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无数个人的心头。
明明世界还是这个样子,这片大陆从诞生起,历史人文地理无懈可击,却突然被告知这只是故事,只是游戏。
人被异化为npc,大陆之外是什么?邪灵为什么会复苏?谵妄为什么消除不尽?那么多经历那么多时间竟然一直只是循环?
往常习以为常的事情突然有了新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