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纪初尧这个反应,戚眠就知道,他已经回想起来了。
“纪初尧,我很好奇,你到底有多普信,竟然会觉得我喜欢你。”
戚眠可以确定,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她都没有向这个男人释放出任何一丝暧昧的信号。
以前,也只是单纯地把他当做邻家大哥哥。
况且当时两人都要上学,见面的机会说多也不多,撑死了算是一个年龄差了几岁的童年玩伴,连青梅竹马都算不上。
戚眠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
眼下彻底闹掰了,她再无顾忌,一句又一句戳心窝子的话说了出来。
纪初尧听着她这样撇清干系,脸色又惨白了几分,忍不住指着沙发上的那些折纸,冷笑道:“小眠,喜欢过我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你这么着急地想要否认,是崔臣聿逼迫你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精力折星星送给我。”
“这份礼物不可能是你现在折的吧,少女时代折出来的,小心翼翼保存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对我一直念念不忘吗?”
戚眠进门之后,只想着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无暇多观察周围的环境。
此时顺着纪初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才发现那个罐子已经空了,里面的折纸星星被全部掏了出来。
每一个星星都被展开,零落得到处都是。
沙发、茶几、地毯……仿佛是漫天的星子被人随意打捞、毁灭,之后又像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上。
戚眠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一分难过和悲哀的表情。
而纪初尧看到她的神色,顿时得逞地大笑。
他的脸上露出了近乎于癫狂的表情:“小眠,我知道你是被迫和崔臣聿结婚的。你放心,等我回了美国,在那边重新站稳脚跟,会立刻把你接过去的。”
“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只是……”
“纪初尧。”戚眠淡淡打断他,这一次,脸上已经彻底无波无浪,连“平静”的神情都消失了。
反而是一种孤寂的空洞。
那神态,让纪初尧疯狂的笑声顿时止住。
他呆呆地伸长了脖子,好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戚眠缓缓说:“纪初尧,你忘了黎宣姐吗?”
熟悉的名字陡然闯入纪初尧的耳廓,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子。
纪初尧浑身僵住,愣了半晌,才忽然想起来黎宣是谁。
是他的初恋。
“当年你和黎宣姐谈恋爱,感情羡煞旁人。因为你和黎宣姐的成绩都很好,老师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的感情故事传遍了整个高中部,就连我们初中部都有所耳闻。”
戚眠说:“可忽然某天,放学路上,一辆失控的汽车朝你疾驰而来。黎宣姐冲过去把你推开,自己却已经来不及闪躲,被车撞飞了出去。”
“送到医院时,黎宣姐已经断气了。”
说到这,戚眠不由自主地哽咽了一下。
当年,其实她和黎宣的感情更好,同为女孩子,两人可以聊的话题也会更多。
姜温燃和她不是同一个初中的,也顺着戚眠的关系认识了黎宣。
黎宣把两个人当做亲妹妹看待,对两人极好。
姜温燃这么放肆桀骜的性格,都说从没见过黎宣这么温柔的人,像是天神派下来的天使一样。
可偏偏这个天使喜欢上了纪初尧,还为了救他而丧命。
“那一罐星星,是黎宣姐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刚叠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发生了意外。”戚眠的眼底好似蒙了一圈雾气,浓郁得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悲伤。
“今天是黎宣姐的祭日,你也忘记了吗?”
“纪初尧,你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黎宣去世了这么多年,戚眠和姜温燃每年都会在她祭日的时候,去给她扫墓,陪她一整天。
前阵子戚眠在家里找到了这一罐星星,本来是想趁着祭日带去黎宣墓前的,可是一想到这是黎宣花费那么多心思要送给纪初尧的礼物,迟疑之下,还是选择完成黎宣的遗愿。
戚眠的目光扫过那些混乱的折纸星星,抿唇说:“这些星星承载的是黎宣姐对你最真诚的爱意,却被你糟蹋成这个样子。”
“你误解星星是我要送给你的,不仅仅是侮辱了我,还侮辱了黎宣姐,我为她感到不值。”
一个优秀少女,在最漂亮最有前途的年纪,被纪初尧间接害死了。
也不知道黎宣泉下有知的话,会不会后悔当时救了纪初尧。
不,她还是不要知道了,希望她早点投胎,把纪初尧彻底忘掉了才好。
戚眠抿了抿唇,心里没头没尾地闪过了一堆想法,最后冰冷地扫了纪初尧一眼。
从她说出“黎宣”这个人名的时候,纪初尧就半死不活地坐在那儿,脸色泛着诡异的青灰色,五官僵硬得可怕。
戚眠已经懒得再思索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多看纪初尧一眼,就浑身恶心。
他已经不配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