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成玉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推开房门,屋内昏暗,唯有窗外一束月光,落在床沿上,将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发白。
她借那抹月光爬上床,坐在宋昭宁身边,想着今晚需打坐到几时,转头,对上一双浅色的眸子。
在黑夜中,似两点幽光,静静盯着她。
简成玉一惊,身子往后仰了半寸,将将稳住。
宋昭宁的手从被窝中钻出来,又写。
修士不该与妖邪为伍。
简成玉心知自己从来瞒不过她,无奈地握住她手,捏了捏。
“小树是妖,但不是邪物。”她声音低下来,“它帮过我,也帮了你,这些年下来,你还是那般想法吗?”
宋昭宁又背过身去,再也不理她。
——
过了三日,简成玉跑去最后一户人家送药,送完,就要动身了。
她抬手敲门,听见隔壁门户外大道边,三两妇人围在一起说:
“你们听说了吗?许家两兄弟上山打野,双双摔下山崖,幸而遇见渔民被救上来,保回两条命,只是一个断了腿,一个摔了脖子,他们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此后日子不好过啊。”
简成玉一愣,身前院门被打开,打断她思绪。
她回神,进了屋,去看看杨大娘,大娘病情有好转,便将药包和药方一起交给她女儿。
“杨姨,这些药按着药方,定时给大娘煎服,约莫三日她的风寒便可恢复。”
杨姨挠挠脑壳,憨厚笑道:“诶诶,好好好,多谢你啊丫头,你大娘她身子一直很差,我们家又穷,买不起药,有你照顾,她都能起身在屋里织布了。”
“那就好。”简成玉谢绝她挽留吃饭的邀请,出门不久又折返,把两颗药丸塞进杨姨手中,“姨,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送去许家?”
“我出面,他们恐怕不敢收,这是生肌丸,是林娘子顾念他家有老人,赠给他们的,告诉他们直接服下即可,身上的伤不出几日便可恢复。”
杨姨不疑有它,真心称赞:“噢,噢,娘子真是大善人呐。”
简成玉笑笑,带着宋昭宁离开杨姨家。
宋昭宁唇抿了抿,垂着的眼睫底下压着什么。
“行了,我们去找娘子吧。”简成玉走出去几步,突然被身后的力扯住。
她稳稳身子回过头,“怎么?”
宋昭宁拧着眉毛,张嘴,像是心中有许多话,呼之欲出。
可最后,她仍是闭紧唇,别开脸。
“你不满我要帮他们?”简成玉了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小声解释道,“那生肌丸,并不是仙药,是我刚拿到炉鼎时炼的,药性松散,生效缓慢。”
“断骨重生,对凡人来说,滋味可不好受。况且,他家老人是无辜的。”
宋昭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终于伸出手,准她牵了。
林有嘉已在院中等了许久。
她带两人去到一间屋子,开门,其中空空荡荡,唯有地面,刻满了纵横交错的纹路,其间隐约透出淡淡灵光。
“这里便是去嘉木原的传送阵法,由花堂主此前设下,你们去了,把信交给悦珍坊的掌柜,她自会安排。”
悦珍坊便是林娘子开设的拍卖行,遍布悦州,无数珍宝灵器流通于此。
简成玉谢过,踏上纹路,林有嘉嘟囔着“站稳了”,蹲下身往阵心拍了一块灵石,纹路应声而亮,不过眨眼两瞬,她们眼前已然换了个地方。
两人站在木廊尽头,打量周遭。
廊下悬着纱灯,灯火昏黄,将屏风上的雕花照得影影绰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正是林娘子屋里常用的那款。
来到廊边,往下看,七层楼阁环成一口天井,整个中庭亮如白昼,每层廊上都有人影走动,或倚栏交谈,或低头看下房,窃窃私语混着丝竹袅袅,格外风雅。
最底下摆着高台,台上一名婀娜女子,捧着一只玉盒,向四面展示。
简成玉心中震荡,半晌没挪开眼,突然听见身后一道声音,软糯糯,拖着尾,千回百转。
“大人~”
随声而来的,一只纤手搭上她肩头。
两人俱是一惊。
她们完全没感受到来人气息。
那人也察觉到触感不对,抬起含情目,定睛看。
“咦?怎么是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