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在隔层里爬;略过的墙缝里传出呼吸声,很轻很细;两侧的房间里有谁在挠门,指甲刮过木头,吱呀吱呀,一下又一下……
很显然,深埋于此地的“东西”都醒来了,它们不止一个。
湘恕跑得肺都快炸了,但他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身前两人的脚步声都不见了——
“齐浩?”
“韩天磊!”
他回头。
没人。
自己的呼喊撞向走廊四壁,到处反弹,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
但没有人回应他,身后只有粘稠而流动的黑暗。
……
猎物不见了。
她停下了狂奔的四肢,在黑暗的巢穴中仔仔细细地搜寻着他的味道。
头发铺满了整个走廊,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海藻,湿软黏人。
她一寸一寸地向前爬,顶开门缝,细细闻过每一处开裂的墙皮。
还是没有。
红色的味道,消失了。
她停在走廊中间,开始思考。
整个头颅从脖子上慢慢拧过去,一百八十度,像一个被拧到头的螺丝。脖子上的皮肤拧出了螺旋状的褶皱,露出底下灰白的筋肉。
黑暗中,她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地下扫到天花板。
她确信,那美丽的香味就嵌在这片冰冷的黑暗里,即便看不见,摸不着。
有什么东西阻止了她的接近。
殊不知,就在她背后的角落里,靠墙静静地摆放着一排废弃的铁皮更衣柜。
其中一扇门上,有几道透气的细缝,一双眼睛正颤抖着向外窥视。
——湘恕正躲在里面,竭力保持静止,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他的肺在燃烧,腿在发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得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沙沙的声音如同潮水退潮,渐渐隐没在走廊深处,走远了。
她走了。
湘恕在黑暗中继续憋气,五秒、十秒……
直至憋到极限,他才猛的张开嘴,吸进一口空气。
眼前一阵发黑,失去控制的身体撞开了铁皮柜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叫声,湘恕跌跌撞撞地摔了出来。
他撑起身,第一时间去凝神静听。
没有沙沙声,也没有其他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她走了,虽然只是暂时的。
慌乱的一路上,他的手电筒早就不知被丢到了何处,所幸手机还在口袋里。
可湘恕不能打开,黑暗中唯一的光那么明显,一定会把她引回此地。
他只能直起腰,双手向前方平举,像个瞎子一样摸着空气,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时间在全然的漆黑里失去了意义,被无限拉长。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一些声音从角落里偷偷钻了出来,像霉菌一样,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智。
“咯吱、咯吱”。
那是有人在旧楼梯上缓步行走的声音。
“躲起来、快躲起来……”
湘恕立刻蹲下来,紧紧缩成一团。他拼命捂住耳朵,可那个声音还在往里钻。
“你还是记不住——为什么你总是记不住!抬头看着我的脸!!”
一道癫狂的女声劈开寂静,如惊雷炸响。
闪电紧随其后,将漆黑的云层撕开一道惨白的裂缝,倾盆的雨声像巨兽咆哮,瞬间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