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噩梦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平白无故地,湘恕浑身一僵。
不为别的,而是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了。带着笑意的温柔、一退再退的纵容、哄他时放软的语气……
是蒋勋。
可他已经死了啊?
湘恕猛地扭过头。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影。
太黑太暗看不清脸,但看轮廓,却是个女人。
长发披散,垂在脸侧,红裙堆积在膝上,像一滩凝固干涸的血。
那只苍白骨感的细手正拿着梳子,一下又一下地对着镜子梳头,动作缓慢而均匀。
梳齿划过发丝的沙沙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数倍,像某种多足的爬虫在沙地上蠕行。
湘恕盯着她。
凉意从尾椎骨噌地窜上来,沿着脊背一路攀升,所过之处汗毛倒竖。
“蒋勋”的声音还在继续——
“怎么了?”
“你不是想去海边吗,不是想跟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吗?”
沙沙,沙沙。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小恕这样水性杨花的孩子,是会遭报应的。”
梳子停住了。
“你不该回到这里来。”
女人纤细的手臂一顿,手肘霎时扭转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然后头颅倒转一百八十度,像个生锈的螺丝,直接与湘恕四目相对!
那一瞬,湘恕看清了她的脸。
五官是颠倒的,眼睛在上,嘴在下,嘴角撕出向下倒勾的弧度,如同一道被缝歪的伤口。
强烈的反胃感冲击着他的神经,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液,几乎就快顶到喉咙口。
湘恕低头一看,黑色的头发正像蛇一样涌进他的嘴里,往他喉咙里钻,往食道里钻。
滑腻、腥冷、带着潮湿的腐臭……仿佛誓要侵占他身体的每一寸空隙。
他快窒息了——
颠倒的嘴里爆发出一声尖啸:
“还给我!!”
……
橙红色的夕阳像一层蜜糖,顺着窗框徐徐淌下,被分割成斜长的方块,一格一格地铺到床脚。
落日西斜,窗边二层的单人床上,湘恕面色苍白,悠悠转醒。
看到天花板的瞬间,他立刻警醒,手下意识去摸胸口的吊坠。
指尖触到一片空荡荡的衣料,恍然一顿,想起吊坠早些时候已经被自己取了下来。
手伸进裤兜,指尖却先触到一种陌生的质感。
温热、光滑,像一颗被体温捂暖的小石子。
湘恕从床上坐起身。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人。
没有电话那头的蒋勋,没有窗帘后的人影,更没有床下梳头的女鬼。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在寂静中旋转。
一切都宁静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