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晔道:“派人将纺织厂这些年的账簿,整理好给师傅送去吧。”
江莱不解:“尹响从中作假账做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池琨面前把你拉下马,虽我们早有准备,但现在就交底,会不会太早了?”
江晔目光沉静:“你以为,师傅她真不知道池云的心思吗?趁这个时候,我们抢占先机,于我们,只有好处。”
江莱恍然,“你是说……既可以除了尹响,又可以敲打池小少爷,让他消停点。”
江晔颔首,语气转冷:“尹响此人,是留不得了,我没有那个功夫时刻提防她。”
上次的火灾就是她擅离职守,硬拉着厂工半夜闲聊所致,后面又撺掇着厂里的人跟着她去收管制费,仗着池云给她撑腰胡作非为。
江莱道:“那池琨问起你的情况,我怎么说?”
江晔余光不经意间瞥向晏岚,他正安静地沏茶,阿然一旁扇着火炭,身影映入瞳底,更显温柔,她道:“就说我受了重伤,下不了病床,纺织厂的事务暂时交给你,我需要养病。”
“最近厂里有批运往新西兰的布匹要准备妥当,今年发给工人的工资就靠这批货了。”
江莱起身站起来,自信地拍拍胸脯,“我和aris办事,你只管放心。”
后面没什么事,江莱便走了。
见人走了,晏岚将药重新倒好端来。
怎么都躲不开的江晔盯着黑黢黢的药汁蹙眉,从小到大她受了伤都是硬扛下来,外伤靠敷,内伤靠忍,什么时候受过喝中药的苦。
她板着脸,一声不吭地盯着晏岚,大有一种我们昨天才刚确认关系,今天你就要毒死我的架势。
晏岚叹了声气,嗓音清润:“你不喝,难道要我喂你?”无论怎样,今天这药都是要喝的。
没了法,江晔接过碗,屏住气,仰头一口闷了,浓烈的苦涩瞬间席卷口腔,她憋着气将碗塞在他手上。
晏岚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从托盘上拿来早就备好的蜂蜜水给她,“清清口,就不苦了。”
江晔瞥了一眼晏岚,他好像在哄孩子。
含了几口蜂蜜水,嘴里甜甜的,江晔说:“帮我把外套拿来。”
晏岚把衣架子上她的衣服拿给她,“做什么?”
江晔静默不语,从衣服里面的夹层里抽出张纸,再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掏出只笔,在上面划拉了两下,利落地交给晏岚。
晏岚疑惑地接过来,垂眸看向手上的纸,俨然是张填好的支票,他数了一下,有五个零。
江晔淡淡地看向了他一眼,她记得江莱和aris交往的时候,会给aris很多钱。
晏岚眸光翕动,声音低了些:“我不需要这么多钱。”她还真拿他当情人了,要花钱包养他。
江晔颔首,眉宇间有些不悦,真是富贵家的少爷,不知银钱宝贵,“你母亲不是出差了?你们家有得是用钱的地方。”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放心,这钱来路干净。”
所以,她是以为自己跟她表明心迹是为了图她钱?
晏岚听出她语调里的冷硬,盯着支票看了很久,指尖微微收紧,良久还是将支票收下了。
出了善德堂的门,阿然默默跟在晏岚的身后,他惊愕于少爷和江老板之间的关系,说是亲密也不亲,但说是疏远却也过于暧昧。
晏岚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地说:“有什么话你就说。”
阿然挠挠头,不知道当说不该说,支吾道:“少爷,您和江老板。。。。。。”
晏岚轻掀眼帘,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了书院门口。青砖墙上,刻在书院墙上的校训,晏岚抬头,目光落在头一行四个大字:慎思、明辨。
四个字仿佛就是照妖镜般陡然照出他心底里的所有晦涩纠缠的念头,晏岚面色苍白,勉力一笑:“就是你想得那样。”
没有强迫,没有哄骗,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背弃了多年的诗书礼义。
阿然哑然,他听见少爷对他说:“不要告诉母亲。”阿然的头都要炸了,以为少爷根本就不知道江老板和池家的事,急道:“少爷,是不是她哄骗您了,她有未婚夫。”江老板和池家少爷的婚事在牟定几乎每家每户都知道。
晏岚像是在替自己说话,“她和她的未婚夫感情并不好。”
阿然震愕,原来少爷都知道。
晏岚转过身,背对着墙上那四个刺目的大字,眼里带着罕见的恳求,“算我求你。”
阿然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眼底深切的挣扎,沉吟半响,江老板多大的能耐啊,居然能让他的少爷说出求一字。
阿然最终还是答应了,他舍不得少爷伤心。
办入学的手续很简单,晏岚找到院长进行登记,再去图书馆领了几本要用的书和安排的课表,就算是正式入学了。
牟定的学院和西西里很不一样,西西里教的是如何能学着当好一个称职得体的夫人,如何管理仆役、操持宴会;而牟定的老师,都是在外如何能生存的技能。
西西里的老师是庄严的,高高挂起的,不容他们反抗,教会他们如何顺从;而牟定的老师虽不会教他们体力活,但会教他们如何在家烹饪,如何用最实惠的食材填饱一家的肚子。
晏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他走在走廊上,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