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几个人在空荡荡的展厅里聊到深夜。
安娜从外面的小卖部买回来几瓶橘子汽水,大家就着冰凉的汽水,从西方的油画技法聊到华国的宣纸水墨,从西方的画廊生态聊到京市胡同里的民间艺术作坊。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展厅的玻璃窗上面,把银白的光洒在墙上的油彩和桌上的红纸上。
两种完全不同的艺术语言,在那个初秋的夜晚,完成了一次最自然也最动人的对话。
开展当天的盛况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开展式还没开始,展厅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背着画板的美术学院学生,有从全国各地特意赶过来的艺术爱好者,还有不少在京市工作的外国专家。
有几位特意从高校的艺术系里招聘过来的兼职工作人员,站在展厅门口,帮着进来的观众递上展览的说明册。
沈念华就站在一个角落里,不会影响其它人看展,自己又刚好能看到展厅里的大部分。
乔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观众站在作品面前,认真地看、小声地讨论,有人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着笔记,有人站在一幅画前面看了十几分钟都不肯挪步,她的眼睛慢慢就湿润了。
“你看,我就说,好的艺术是没有国界的。”
沈念华侧过头,对着乔笑了笑,“他们能看懂这些作品里的情绪,就像你能看懂那些剪纸里的温度一样。”
京市的展览办了整整二十天,闭展那天,还有不少观众特意赶过来,在最后一天再看一遍这些作品。
乔站在展厅中央,看着墙上已经被摘下来打包好的作品,看着墙上那些之前挂着画的位置留下的淡淡的痕迹,心里没有办完展览的轻松,反而装满了沉甸甸的触动。
她从小就接触艺术品生意,协办或者是主办过几十场展览,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不只是一场商业活动,而是真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文化之间,搭起了一座小小的桥。
京市的展览顺利结束之后,乔没有立刻带着团队回英格兰。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要带着部分精选的作品转道鲁省,在鲁省的省城美术展览馆办第三场展览。
说实话,对于第三场,乔还是有些忐忑的。
因为第一场是在中海举办的。
而中海,是华国南方艺术氛围最活跃的地方,几个月前刚落幕的“海平线绘画联展”余热还没散去,整个城市的艺术圈都攒着一股劲儿,等着新的交流和碰撞。
所以第一场很成功。
而第二场是在京市,这里有高校,有高知分子,有热爱艺术的学生,再加上有艾莉亚这个朋友的大力推广,所以这一场也举力得格外成功。
但是第三场。
要去的这个城市,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去鲁省的飞机上,乔抱着宋小姐送给她的那几张剪纸,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变化。
即将降落时,她看到了稻田里的稻穗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翻起金色的波浪。
沈念华坐在她对面,手里翻着一本刚从京市的书店里买到的民间艺术刊物,时不时和她讲两句鲁省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