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头捂着嘴从地上爬起来,一口血沫子啐在碎石子上,拿袖子横着蹭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看着宋伊人身后走过来的那群人,脸上那副磕头求饶的怂样立刻消失,换上来一层得意的油光。
“我看不长记性的是你。你真当我是怕了你个小丫头片子?我孙老大在这十里八村横着走了这么多年,凭的是拳头硬?屁话。拳头硬能硬过官家的枪杆子?”
“我凭的是有人罩着。你今天削我耳朵打折我胳膊,我让你连这个村都出不去。”
他扶着那条断了的右胳膊,踉踉跄跄地往那个穿旧制服的男人身边一靠,拿左手指着那人肩膀上的肩章,腰杆子硬得像刚浇了铁。
“这是我表弟,打小一个锅里搅马勺长大的,跟亲哥俩没两样。我有什么难处他从来没袖手旁观过,你问他帮谁”
“表弟,这丫头片子是个当兵的,大老远跑到咱家门口来撒野,把我耳朵削了半只,你看我这脸,你看我这胳膊。你可得替你老哥哥出了这口恶气。”
宋伊人抬起手抹掉溅在颧骨上的一点泥星子,对着那个表弟开口道。
“孙晓红在你表哥家里挨了十几年的打,这村里随便找个上岁数的都问得出来。她妹妹孙晓兰当年考上师范,录取通知书都到了手里,你表哥把通知书撕了塞灶膛里烧了,逼着闺女去当兵挣钱供他儿子花。、
“刚才你表哥拿着菜刀追着他闺女砍,菜刀是从灶台上抄起来的,上头还沾着韭菜末,院门口地上那把菜刀现在还在,你去看,我拦了他的刀,他还手,我才动的手。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宋伊人顿了顿,又补充道。
“既然你也是公职人员,那就应该知道我做的没有问题吧。”
“人我要带走。”
那穿旧制服的男人站在灰蒙蒙的天光底下,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眉眼,只看见一张轮廓方正的下颌和一副旧眼镜框子。
他听她把话说完,没有去看地上那把菜刀,也没问孙晓红半个字。
他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手落下来的时候顺势滑进衣兜里,掏出来一根黑色的电棍。
电棍在他手里翻了个面,胶皮把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然后他抬手就捅了过去。
电棍倒过来砸在宋伊人肩窝上,电流呲啦一声炸开,她整个人被弹出去往后跌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巷口的槐树干上滑落下去。
一瞬间宋伊人的五脏六腑像被一把拽住拧了个个儿,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水顶在嗓子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眼前一阵阵黑,就连槐树的枝丫在她头顶绞成一团旋转的黑影。
周围传来一阵高低错落的笑声,孙老头捂着嘴笑得最响,口水混着血沫子从缺了门牙的豁口里往外喷。
孙家宝托着那条断胳膊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周围围观的邻居里有几个也跟着嘿嘿干笑了两声,个个都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宋伊人把后脑勺从槐树干上抬起来,手指头抠进树皮缝里,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直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上一秒还衣冠楚楚的男人下一瞬间竟然会掏出电棍猛地在他身上捅一下。
那表弟把电棍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拍着,朝她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