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廷辅跪在阶下,花白的头颅低垂着,像一棵被风雪压弯的老松。
他的膝盖已经跪得麻,可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出一丝声响。
他跟随沈清昭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女帝的脾性了。
她在想事情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阁老。”
沈清昭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臣在。”
“你觉得,慕容烈的案子,该不该翻?”
孙廷辅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陛下,老臣不敢说。”
“说。”
沈清昭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孙廷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三十五年积压的东西都吐出来。
“慕容烈是被冤枉的。这一点,老臣三十年前就知道。可老臣不敢说,因为说出来的那一天,就是老臣身败名裂的那一天。”
“先帝的威望,朝中那些老臣的脸面,太后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全都会在一夕之间崩塌。”
“老臣怕,怕得连觉都睡不着。”
他的声音在抖,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嘴唇一起颤动。
“陛下,老臣对不起慕容烈,对不起他那个在枯井里躲了三天三夜的儿子。”
“老臣是个懦夫。”
殿中陷入一片死寂。
沈清昭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已不见任何波澜。
“阁老,你不是懦夫。你只是选择了大多数人都会选的路。”
她站起身,走下台阶,走到孙廷辅面前,弯下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老人的膝盖出清脆的咔哒声,他皱着眉,咬着牙,硬是没有哼出声来。
“三日之后,我会给慕容冲一个答复。”
她转过身,走回龙椅前,坐下。
“但不是他想要的答复。”
昭明殿后殿。
岁岁蹲在廊下,手里拿着那柄刻着“岁”字的短剑,用一块细磨石慢慢打磨着刀刃。
她已经磨了整整一个时辰,刀刃被她磨得雪亮,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寒光。
青橘端着热汤站在她身后,几次想开口,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她跟随沈清昭这么多年,太清楚这母女俩的脾性了。
沈清昭想事情的时候,任何人不能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