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正蹲在梅树下,陪岁岁小时候养的那只白猫晒太阳。
那只猫已经很老了,毛色从雪白变成了灰黄,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连老鼠都懒得抓。
可裴渊还是每天都会来陪它坐一会儿,给它顺顺毛,跟它说说话。
说的什么,没有人知道。
岁岁走到他身后,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那块帕子,放在他手心里。
“爹爹,慕容冲要去落霞寨。”
裴渊接过帕子,低头看着上面那朵褪了色的兰花。
“你陪他去?”
“嗯。”
裴渊沉默了片刻。
“你娘亲知道吗?”
“不知道。”
岁岁摇头。
“我还没跟她说。”
“那你打算怎么说?”
岁岁想了想。
“就说,我想去看看落霞寨的枣树。”
裴渊看着女儿。
她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可那双凤眼里的光,比他见过任何时候都要亮。
不是倔强,不是逞强,是一种沉到极处的笃定。
像沈清昭当年在落霞寨挺着九个月的肚子跟龙啸天对峙时的眼神。
“去吧。”他说,“你娘亲那边,我替你说。”
岁岁咧嘴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谢谢爹爹!”
她站起身,跑出演武场,跑过御花园,跑过宣武门,一直跑到宫门口才停下。
慕容冲骑在那匹黑马上,等在宫门外。
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头只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挽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可他的眼底依然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走吧。”岁岁翻身上马。
“去哪儿?”
“落霞寨。”
两人策马并肩冲出城门。
以竹带着暗卫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灰蓝之中。
岁岁骑在枣红小马上,风在耳边呼啸。
她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沈清昭站在太极殿的廊下,目送那道枣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暮色吞没。
“你舍得?”裴渊走到她身边。
“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