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长大了,才知道母亲的笑有多不容易。
“娘,我不会给您丢脸的。”他说。
母亲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可她还是在笑,笑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娘知道,娘一直都知道。”
那天夜里,秦墨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望着头顶的房梁,望着那些被烛火熏黑的木头,望着木头上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纹。
他又开始把那些裂纹连成线,连成一座山、一条河、一个人。
那个人骑在枣红小马上,头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上挑的凤眼。
她拉弓的时候,眉眼间那股凌厉的气势,让人移不开眼。
他想,他要走了。
去边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可能几年都回不来,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从枕下摸出那只锦囊,攥在手心里。
锦囊已经很旧了,布料被磨得起了毛边,可它还在那里。
就像她写的那行字,在他心里刻了很多遍,怎么都磨不掉。
“别怕,你行的。”
他不怕。
他只是舍不得。
进宫谢恩那天,秦墨换了一身新衣裳。
是母亲连夜赶制的,藏青色,跟她送他去考试那天穿的那件一样,只是领口多了一道暗纹。
她说这是平安纹,保他一路平安。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他比半年前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颧骨微微凸出,下颌线更加冷硬。
可他的眼睛比以前亮了,不是那种少年人不知愁滋味的亮,是一种见过风浪之后沉淀下来的、温润的光。
他走出房间,走过前院,走过中堂。
父亲站在府门口,穿着一身官袍,头上戴着乌纱帽,腰间系着玉带。
他今日要去上朝,正好顺路。
父子二人并肩走出府门,谁也没有说话。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暖金色。
长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前围满了人,蒸笼里的热气一团一团地往上涌,模糊了那些在晨光中忙碌的身影。
走到宫门口时,秦仲远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嘴唇翕动了几下。
“去了边关,好好干。”他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