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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你骗我（第1页）

岁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再问。

秦墨的第四封信是在入夏时到的。

那是边关短暂而难得的温热时节，信纸上的字迹比上次多了一些舒展，少了一些仓促，像是写信的人终于适应了北方的风沙和节奏。

“公主殿下，近日边关安靖，敌军退了百余里。营中无事，每日操练、巡边、看夕阳。北方的落日晚得很，戌时天色还亮着，天际泛着一层淡淡的金粉色，看着很暖。我有时候会想，您那边是不是也到了黄昏。“

岁岁看完信，破天荒地没有再把它折好就收起来。

她坐在廊下，把信纸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些被笔尖力透纸背压出的浅浅凹痕，像是摸到了他写字时垂低眉的样子。

她忽然想，如果她现在回信，哪怕只写“我这边也到了黄昏“，他会不会高兴得睡不着。

可她没有。

她只是把信收回抽屉里，关好抽屉，上锁，然后把钥匙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她怕的已经不是他等不到了。

她怕的是她先熬不住。

秦墨的第五封信是秋末到的。

那封信比以往任何一封都短，字迹也比往常潦草了许多，笔画的末梢有些颤，像是在极冷的风里写的。

“公主殿下，边关入冬了。今年的雪来得比去年早，营帐外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我不冷。您送的那件大氅很暖，我每天都穿着。您在京城，记得添衣。“

岁岁攥着信纸，忽然觉得胸口闷得疼。

她的目光落在那句“我不冷“上，她知道他在骗人。

北方的冬夜有多冷，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她听过无数边将回京述职时说起的话——冻裂的指骨、结霜的睫毛、半夜被冻醒的士兵抱着炭盆抖。

他说他不冷，可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指尖一定冻得僵。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廊下那盏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将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泪意照得无处遁形。

她想见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想知道他瘦了没有，想知道他左臂的伤是不是真的好了，想知道他站在城墙上看落日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甚至不在乎他会不会走得更远，她只是想亲眼看看他。

“青橘姐姐。“她转身，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得多，“替我写一封请安折子，呈给娘亲。“

“公主殿下要请安折子做什么？“

“我要去边关。“

青橘的手猛地一抖，汤碗险些从掌心滑落。

“公主殿下！边关苦寒，您千金之躯……“

“他写了五封信。”

岁岁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每一封都说他很好，可我知道他在骗我。北方的雪有多厚，风有多冷，他一句都没有提过。他不说，我就自己去看看。“

她没有等青橘的回答，也没有等任何人来拦她。

她转身走回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把那只靛蓝色的锦囊推到最里面，又把那把歪歪扭扭的梅花梳子握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