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了。”
岁岁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从她手里拿过那盏茶,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可她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沈清昭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瘦了,眼睛也红着。”
“路上风大。”
沈清昭没有拆穿她,只是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她小时候烧时那样。
“他怎么样?”
岁岁攥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瘦了。左臂有伤,裹着绷带。他说是巡边蹭的,可那么厚的绷带,不可能是蹭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
沈清昭也没有追问。
母女二人并肩坐在廊下,看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又冒出几粒新芽。
过了很久,岁岁开口,声音很轻。
“娘,您当年……是怎么确定非他不可的?“
沈清昭沉默了片刻。
“没有确定过。”她说,“只是他来了,我就没想过让他走。”
岁岁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那道已经快愈合的冻伤。
他来了,她没想过让他走。
可他已经走了。
她亲手送他走的。
从那天之后,岁岁开始回信了。
写得很短,每封不过几行字,像账本上的批注一样干巴巴的。
“边关入冬了,记得添衣。”
“信收到了,不必每封都写那么长。”
“伤好了吗?别瞒我。”
可她每一封都会在末尾添上一句极短的话,像是怕太明显,又像是怕他不明白。
“收到了。”
“看完了。”
“安好。”
秦墨收到那些信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看,目光在末尾那句“安好”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想回信说“您写得太短了”。
可他不敢。
因为她已经开始在意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她还在往后退,可她已经没有像从前那样跑开了。
他怕自己一逼她,她又不写了。
于是他也学会了收着写。
“公主殿下,边关今年雪不大。末将左臂的伤已经好了,军医说不会留后患。您不必担心。”
“公主殿下,收到您的信了。末将很好,勿念。”
两个人隔着千里,在信纸上一来一往地拉扯着,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谁也不敢少写一行。
可文字这种东西最骗不了人。
字迹的轻重、句尾的停顿、落笔时那一瞬间的犹豫,都会在纸上留下痕迹。
岁岁每次在烛火下看他的信,都能从那工整的字迹里读出一种小心翼翼收敛着、却怎么都收不彻底的期待。
她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又开始隐隐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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