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说您别来,可她已经想好了,就算他说了,她也要去。
因为她等了一个冬天,又等了一个春天。
她不想再等了。
那封信到她手里的时候,是三月十二。
她看完之后,没有回信,直接翻身上马,带着八百木兰军出了城门。
她走得很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像是怕慢了一步春天就会被人收走。
三月的风从南边吹过来,吹得她的大氅猎猎作响,吹得她鬓角的碎往后扬成一条线。
她骑在那匹枣红马上,望着前方渐渐清晰起来的边关城楼,忽然觉得这趟路比她想象的要短得多。
秦墨站在城墙上。
他今早巡边回来,还没有卸甲,就听见守城士兵说南边来了一队骑兵,旗号是木兰军的旗。
他站在垛口边,看着那道枣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看着她在城门口勒住马,看着他,晨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将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极淡的金色。
她翻身下马,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他走过来。
他没有下去迎她。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城门,走过那片被晨光铺满的黄土路,走到他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他。
“你回来了?”她问。
“回来了。”他说。
岁岁看着他左臂袖口那道还没来得及缝上的口子,看着他颧骨上那道新添的擦伤,看着他眼底那片掩不住的疲惫。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道擦伤的边缘。
“疼吗?”
“不疼。”
“你又骗我。”
他没有否认。
她收回手,垂下眼睫,像在整理什么话,又像在把什么话咽回去。
可她最终没有咽,她看着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暮色里最后一线光。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等你了。”
她说的是不等,可她知道他听得懂。
她还是会等的。
她只是不想让他再一个人扛了。
秦墨站在那里,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晨光从她肩头滑落,心里那根绷了快一年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末将记住了。”
然后他侧过身,让开半片城墙,指向城墙根下那几棵梅树。
“您看。”他说,“它们都活着。”
岁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四棵梅树整齐地立在城墙根下,最高的那棵枝条上已经缀满了细小的花苞,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粉,像是刚被谁用极细的笔尖点上去的。
她走过去,蹲下身,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粒花苞。
花苞还硬着,可边缘已经透出了一丝将开未开的缝隙。
她忽然想起他写的那些信,想起那些她看了又看、折了又折的信纸,想起他在信里说“末将每日看它”时的落笔。
她伸出手,把那粒花苞周围的尘土轻轻掸了掸,像是替它把那些积了一个冬天的重量拂开了。
她蹲在那里,背对着他,声音从风里传过来,轻轻的,像一场刚落下还没来得及积成一片的雪。
“你以后,想写什么就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