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站在他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目光从他左臂那截新绷带上掠过,又移回他脸上。
“你的信上说,左臂的旧伤又裂了。”她说。
“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不碍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系带松开,把半挂着的甲胄卸下来,放在旁边的木架上。
他放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好把那句“末将真的没事”重新在心里过一遍,看怎么说出来才像真的。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在暮色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等到了风停的那个瞬间。
岁岁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左臂绷带的边缘。
指尖触到棉布粗糙的纹理,她没有用力,只是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换过药了吗?”
“换过了。今早换的。”
“军医说什么时候能好?”
“说入春之后就不会再裂了。”他说,“冬天太干了,绷带也容易磨。”
岁岁没有追问“那他有没有说你还不能巡边”,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她只是转身朝那间小屋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去看看那几棵树。”
秦墨站在营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院门,消失在通往城墙的方向。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左臂上那截被她指尖碰过的绷带,然后慢慢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那几棵梅树光秃秃的,枝条在暮色中像几根瘦削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最粗的那棵根边的土被冻得硬邦邦的,可走近了看,能现土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碎草屑,像是有人怕它们冻着,特意铺了一层。
岁岁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层草屑。
草屑干燥而蓬松,带着一股淡淡的干草香,像是刚铺上去不久。
她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
秦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他站在暮色里,影子被最后一缕天光拉得很长,落在她旁边的土地上。
“这回打算住多久?”他问。
岁岁蹲在梅树前,没有回头。
风从城墙方向吹过来,吹得她肩上那件青橘塞进包袱里的大氅下摆轻轻翻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认真想一个答案,又像是答案早就摆在那里了,只是她还在斟酌怎么把它从心里挪到嘴边。
“住到开春。”
她说。
“下雪前不走。”
她说得很轻,可那六个字落在地上的力度不轻,像一粒被按进冻土里的石子。
她说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过身,视线与他在暮色中短暂地交会了一瞬。
秦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垂在身侧,像是想碰一下什么,又在最后一刻收住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那种被风沙磨过的哑意还在,可底下透出一层薄薄的暖,像新柴被引燃之前冒出的那股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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