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熙旺转身潜入对面房间的瞬间,傅隆生已经无声地布置好了一切。
他用几件随手挪动的家具和半开的台灯制造出房间有人的错觉——这是多年摸爬滚打练就的障眼法,无论是否有人在监视,这一招都能为他争取片刻时间。
他自己则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房门,脚步轻得连灰尘都未惊起。
楼梯是老旧的木质结构,他却能精准地踩在每一级最稳当的位置,一步一步,缓缓向下。
傅隆生向来谨慎,但他也信得过熙旺。
那孩子机警,应变极快,真遇到什么麻烦,脱身总不是问题。
果然,他在一楼转角那堵灰墙后静静站了几分钟,就听见上方传来极轻的落地声——熙旺从楼上跳了下来。
对方显然也瞥见了他,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熙旺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便翻身跃上矮墙,甚至故意停了一停,等身后那名警察追近,才纵身跳进另一侧的巷子。
警察紧跟着追了过去,傅隆生将他布置人手的低声指令听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墙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果然,他的直觉从不出错。
再狡猾的差人,也别想轻易逮住他傅隆生。
只是这处藏身之所不能再留,而他,恐怕也已经暴露。
——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傅隆生脚步忽然一顿,手中已按到拨号键的电话也停了下来。
他养了六个孩子,真正信得过的,其实只有熙旺。
老大稳重、顾家,没什么多余的野心,做事全是为了弟弟们和他这个干爹能过得好一点。
至于熙蒙……那小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尤其迷上电脑之后,学的东西连傅隆生都摸不透。
昔日干爹无所不能的形象,在那孩子心里恐怕早已垮塌。
小辛也一样,表面乖巧,骨子里却野得很,并不服管。
胡枫聪明,阿威沉稳,可越是这样的孩子,傅隆生反而越难全然交托。
仔仔倒是乖顺懂事,让他很放心。
可仔仔心里有病,那些过不去的阴影始终悬在那里——傅隆生不敢确定,会不会就有人对准这道缝隙,轻易撬开那孩子的嘴。
他缓缓收起手机,阴影中的脸色沉了下去。
傅隆生不想怀疑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可狼王老了,总免不了猜忌——尤其当这只狼王始终独断,从未真正松开过爪中的权柄。
他转身从小区侧门悄声离开,目光如刀,细细刮过四周。街道安静,路灯昏暗,一切看起来平常无奇。
可那股隐隐的不安仍缠在心头,像蛛丝,看不见,却挣不脱。
楼上的障眼法撑不了多久,他必须立刻离开。
念头一定,傅隆生的眼神骤然冷下。
一柄短匕自袖口无声滑入掌心,他抬手压低了帽檐,沿着小巷疾步前行。墙壁在身侧投下浓重的黑影,将他几乎吞没。
就在巷口的光亮近在眼前时,一道影子忽然堵住了去路——
光线被截断,一道扭曲的暗影沉沉地铺在了他的脚前。
傅隆生微微抬头,透过帽檐看到了对面那个高大的男人。
第一直觉是危险。
第二直觉却是——这人真能装b。
什么年头了,大晚上还戴墨镜?走路也不怕撞墙。
“呦,果然被我等到了!”那人摊开双手,脸上咧开一个近乎神经质的笑,半长的头凌乱地支棱着,活像头睡醒的狮子。
明明秋意已浓,他却只穿了件晃眼的花衬衫,还是短袖。
“看来我王九——运气不错啊!”
傅隆生眉头一皱,指间的匕又握紧了几分。
对方一口港岛腔,这个时间点堵在这里——来者不善,几乎可以断定。
“你……”他嗓子有些干,声音压得很低。
能打归能打,年纪毕竟上来了,胆气也不比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