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赤柱别墅的车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铁门无声地滑开,车道两侧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通往未知深处的光河。
邱刚敖把车停在大门前的落客区,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握着方向盘在黑暗中坐了几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雷耀扬。
雷耀扬蜷缩在后座,脸色惨白,嘴唇紫,但呼吸还在。
邱刚敖用荃叔儿子的急救包给他做了简单的止血和包扎,左肋那道最深的刀口暂时止住了血,但缝合必须由医生来做。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别墅的大门已经开了。
高晋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一件外套,面无表情。
他朝后面挥了一下手,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一张轮床从门廊里出来,训练有素地把雷耀扬从后座抬上去。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不慌不忙,像是演练过很多次。
邱刚敖认出为的那个医生——他在赤柱监狱里见过这张脸,姓林,外科出身,手法快准狠,在里面的时候大家都叫他“林一刀”。
他以为林医生只在监狱医务室坐诊,没想到会出现在陆离的别墅里。
“地下室有临时手术室。”高晋走到邱刚敖旁边,声音不大,“应急用的。”
邱刚敖没有接话,看着轮床被推进门廊,穿过走廊,消失在通往地下的楼梯口。
“陆小姐在上面等你。”高晋说完,转身进了门。
邱刚敖跟在后面走进别墅,穿过一楼宽敞的大厅。
凌晨三点的别墅很安静,水晶吊灯关着,只有墙壁上几盏壁灯还亮着,在深色的家具上投下昏黄的光。
他的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自己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高晋领着他穿过大厅,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有个小吧台,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组深色的真皮沙,落地窗外是港岛南区的夜景,漆黑的海面上零星点缀着几艘渔船的灯火,远远的,像几颗不肯熄灭的星。
吧台后面的酒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水晶杯倒挂在酒柜上方,在壁灯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陆离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衣。
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
她的头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垂在耳边,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像是威士忌,又像是白兰地。
她看起来像是没有睡,又像是刚睡醒。
眼睛里没有倦意,只有那种邱刚敖熟悉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坐。”陆离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喝什么?”
邱刚敖在吧台边坐下,离她隔了一个位置。
“随便。”
陆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从酒柜里取出一只水晶杯放在他面前,倒了两指高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荡,灯光透过杯壁在吧台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邱刚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品出什么味道。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阿晴的事、雷耀扬的事、和面前这个女人隔着不到半米距离的事实。
高晋从楼梯口探了一下,陆离转头看了他一眼:“早点休息吧晋哥,明天还要上班。”
高晋点了点头,目光在陆离和邱刚敖之间扫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被一扇关上的门切断。
二楼安静下来,只剩下吧台边两个人。
陆离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靠在吧台边,目光落在邱刚敖脸上。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瞳孔里映着酒柜里那些水晶杯折射出的细碎光芒。
“雷耀扬在哪里找到的?”
邱刚敖把杯子放下,喉结微动,把遇到雷耀扬的过程说了一遍——大排档吃完宵夜,送走荃叔他们,在去取车的路上听到巷子里有动静,然后现他倒在垃圾桶旁边,身上有刀伤。
他说话的时候尽量保持语气平稳,像在做一个工作汇报。
但当他说到“威尔斯医院附近”的时候,陆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不轻不重。
“医院附近?”陆离侧头看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你受伤了?”
“没有。”
“那你去医院附近干什么?”
邱刚敖的动作僵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