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配你那条深色的裤子,别穿你现在这条。”
吉米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卡其裤,他觉得挺好的,但陆离说不行那就不行。
“现在去哪儿?”
“你饿不饿?”
“还行。刚才吃了那么多。”
“那去吃点汤菜好了。”
两人开车来到铜锣湾一家颇有些年头的旧楼。
旧唐楼的电梯坏了快十年。
生锈的栅栏门用铁链锁着,上面贴着层层叠叠的“通渠”、“专业灭虫”的褪色招贴。
楼梯间弥漫着咸鱼、豆豉和年代久远的灰尘混合的气味,声控灯时亮时灭,陆离的高跟鞋敲击水泥台阶的清脆回响里,映出墙皮剥落后,底下更陈旧的、七十年代的碎花瓷砖。
三楼转角,“和记杂货”的招牌半边脱落,用铁丝勉强挂着。
穿过堆满泡胶箱和菜筐的昏暗过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绿色铁闸,油腻腻的玻璃后面透出暖黄的光,隐约映出“成潮州菜”几个手写毛笔字,墨迹都淡了。
店面很小,只摆得下四张油腻的圆桌。
一个花白头的老伯正背对着门,在角落的煤气灶前微微佝偻着。
他穿着洗得白的汗衫,肩头搭一条灰毛巾,手里的长柄勺在巨大的深口双耳铝锅里缓缓画着圈。
锅沿白汽氤氲,看不清他面容,只有沉稳到近乎凝固的背影,和那随着搅动,浓郁到化不开的陈皮、老姜、白胡椒的霸道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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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伯,两位。”陆离拉开一张折凳,金属腿在水泥地上刮出短促的噪音。
老伯没回头,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浑浊,却中气很足。
他舀起一勺汤,凑到眼前看了看色泽,又凑近闻了闻,这才不紧不慢地关小了火。
他是“成”第三代,这片街坊都叫他“成伯”,年轻时是九龙有名潮州酒楼的后镬,脾气倔,手艺更倔。
他只做几样老菜,汤羹必须预订,规矩是阿爷那辈传下来的,到这岁数,也懒得改了。
“没预定的话,今天只有胡椒咸菜炖猪肚汤和榄角梅子蒸笋壳鱼。”成伯声音淡淡的,没什么做生意的热情劲。
不过陆离也习惯了,她也是不经意间才现这个宝藏餐厅,还拉着唐牛来偷过师,没办法,老头太倔,手艺不外传。
这两样都是酸咸呛辣,醒酒解腻的汤羹。
不过无所谓,好吃就行。
“行啊,成伯安排就行”陆离笑道。
汤羹很快上了桌,成伯直接捧上两个沉粗陶炖盅。
盖子揭开,乳白浓稠的汤面仍“咕嘟”着细小的气泡,微微颤动。
汤色并非纯净的奶白,而是泛着些许温润的米黄,那是猪肚和猪骨里丰腴胶质与油脂完美乳化后的颜色。
厚切而微卷的猪肚浸润其中,呈现诱人的淡金色,边缘因久炖而微微软糯起皱,吸饱了汤汁。
潮州咸菜的茎叶呈现半透明的琥珀色,在汤中若隐若现,提供视觉的清脆感。
吉米仔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本来不饿的肚子竟然神奇的咕咕叫起来。
随后又是一个宽口白瓷深盘端上来,上面严丝合缝地倒扣着一个竹编的蒸笼盖,仍在“嗤嗤”逸散着滚烫的蒸汽,空气中立时飘起一股极其复杂而清新的酸香,与胡椒汤的霸道截然不同。
移开笼盖,水汽“嘭”地散开,露出盘中之物。
一条笋壳鱼完整地卧在盘中,身形饱满,鱼皮因猛火快蒸而紧绷到微微裂开,露出底下雪白细腻、蒜瓣状的鱼肉。
鱼身上,密密铺着一层用刀背拍松的潮汕老菜脯丝、榄角碎、酸梅肉以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丝。
榄角的黝黑、菜脯的金褐、梅子的酱紫、肉丝的粉白,在清蒸后析出的、半透明如琥珀芡汁的浸润下,色泽温润诱人。
“咕咚”吉米仔吞了口口水。
“成伯手艺宝刀未老啊!”陆离笑眯眯的对成伯道。
“哼,你少来几次我才更敢挥实力。”成伯瞪了她一眼,看样子不像生气,关系似乎还很近的样子。
见成伯回去了灶台边,吉米仔才开始享受美食,顺便询问陆离。
“你常来这里?”
陆离喝着汤,小声对吉米仔耳朵蛐蛐“和唐牛来过几次,想请成伯出山,他不肯,就守着老招牌,后来没办法,我们就经常来吃饭,顺便偷师,成伯其实知道,但是碍于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他不能教给外人,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唐牛学了,他人挺好的,就是嘴巴臭,嗓门大!”
吉米仔觉得一股风吹过自己的耳朵,痒痒的,连心尖也跟着微颤。
两人吃的饱饱的,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
“着急回家吗?”陆离问吉米仔。
“不着急……”吉米仔也不想那么早回去,港岛人夜生活还是很多的,早睡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