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星的人直到上午十点才现不对劲。
不是因为他们反应慢,是因为东星的大半场子都是晚上才开门。
赌档从晚上十点开到凌晨三四点,酒吧从晚上八点开到凌晨四五点,桑拿浴室从晚上九点开到凌晨两点,只有麻将馆那种地方才二十四小时营业,但白天去打麻将的人也要十点多才开始陆续上桌。
往常这个时候,元朗合益路的那间赌档应该已经锁了门,看场的小弟回出租屋睡觉,钥匙挂在烧腊店老板娘那里。
往常这个时候,深水埗那间酒吧的调酒师应该在宿舍里打呼噜,保安应该在出租屋里泡方便面。
往常这个时候,庙街那间麻将馆的保洁阿姨应该已经拖完了地,把门口的烟头扫干净,等着第一拨客人上门。
但今天不一样。
元朗,合益路。
烧腊店的老板娘十点准时开门,把吊好的烧鹅一只一只挂进橱窗。
她把钥匙插进隔壁楼梯口的铁门时,现锁换了。
一把崭新的、泛着冷光的铁锁,挂在她不认识的一个锁扣上。
她试了自己那把钥匙,插不进去。
她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但她在门缝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不太对。
于是她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楼梯口的铁门已经被撬开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楼梯上全是脚印,灰的、黑的、还有暗红色的。
二楼赌档的门虚掩着,推开之后,里面的景象让带队的警长点了一根烟。
二十一个人。
全部蹲在墙角,双手被胶带缠在身后,
嘴上贴着封箱胶带。
有的人脸上有淤青,有的人衣服上有血,但没有人有致命伤。
他们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又红又肿的,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的困兽。
“sir,后面现几具尸体,还有失血过多的伤者”一个警员过来汇报。
警长把烟叼在嘴角,蹲下来看着最近的那个人,扯掉了他嘴上的胶带。
“谁干的?”
那个人的嘴唇在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洪……洪兴。”
警长把烟掐灭在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
“啧,真麻烦!”
消息传到东星的坨地时,水灵正在吃早饭。
一碗白粥,一碟腐乳,一碟炒花生米。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盘起来,用一根翠绿的玉簪别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伤天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餐桌旁边,等水灵把嘴里的那口粥咽下去。
水灵放下勺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说。”
“元朗的赌档被扫了。”伤天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被绑在里面,警察先到了。细昌、矮子张、阿鬼几个头目全部失踪,还有几个小弟死了,伤者被送去了医院。”
水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还有没有别的场子报消息?”
伤天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水灵又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还剩半碗的粥,没有喝。
没过多久,第二通电话来了。
深水埗的酒吧,大门没锁,里面的酒柜全碎了,调酒师和服务生被反锁在冷藏室里,门从外面用铁链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