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好的消息呢?”她问伊芙,眼里多了几分玩笑的意味,“总不至于形式一片大好,我们明天就能踢欧冠?”
伊芙翻了翻她用来记录日常的笔记本,迟疑了一下才说:“卡拉这周已经两次迟到了。今天也是——晚了将近二十分钟。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安雅挑了挑眉:“我并不意外。”
“啊?”伊芙倒不知道老板能有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连忙摆出一副认真受教的样子听讲。
安雅抿了口茶,才悠悠地说:“昨天我想预订她家餐厅的位子……嗯,就是那家‘橄榄与海’,结果订不上。让老钱打了个电话过去,才知道——他们家这几天承办了邻居的婚礼。你知道的,那种一连好几天从早跳舞跳到晚,连狗狗都穿上小西装的那种希腊婚礼。”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让人应付不过来也很正常。”
“这……”伊芙愣了片刻,疑惑地道,“就为了这个?可她是港区凤凰的全职球员啊!”她年轻的面孔上忽然涌出些义愤,“老板明明付给她不菲的薪资,她怎么能为了家里的工作而耽搁球队的训练?”
“噗嗤!”
安雅一下子被伊芙的义愤填膺逗乐了。
“小伊芙,你想象一下,如果你家里人……你的亲生父母放下身段请求你:人手不够,实在忙不过来,你也不愿意看见家里生意搞砸吧?就这几天忙一阵,过了这阵子就好……你是不是也会心软,答应你的父母,这两天先帮一下忙呢?”
伊芙茫然地微张着嘴,脑海里浮现她父亲那张刻板的面孔,捧着咖啡杯,拿着报纸,坐在他万年不变的位置上……
“看来还是有些文化差异。”安雅轻叹一口气,“伊芙,最近花点时间关心关心卡拉吧!我有点担心她。”
“哦!好的。”伊芙立即点头答应,不过还是不太明白,老板“担心”卡拉,是在担心什么呢?
离开安雅的办公室不久,伊芙在前往更衣室的路上一头撞上了匆匆而来的卡拉。
“对不起对不起,詹金森小姐!”卡拉诚心诚意地抱歉,“我好像又迟到了,怕老席尔瓦骂我,埋头赶路没看到您。”
“我没事!”伊芙记起老板的上下打量卡拉,发现这个姑娘是肉眼可见的疲惫:一层细薄的汗珠铺在她额头上,让她额前的几缕刘海紧紧贴住皮肤。她的双眼微微凹陷,眼周和眼下是大片大片的黑眼圈,乍一看像是涂了过量的眼影或者上了烟熏妆。
“别怕,老席尔瓦现在在老板办公室开会呢!训练要过一会儿才开始。”伊芙拍拍卡拉的肩膀以示安慰,“不过,卡拉,你还好吗?”
卡拉顿时一咧嘴,露出南欧人那特有的热情笑容:“谢谢你,伊芙,我挺好的。只不过今天早上睡过了头,赶去地铁时地铁又延误了。”
伊芙心想:卡拉啊卡拉,前天你迟到时也是这么说的。
“对了,詹金森小姐,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俱乐部招法务方面的实习生吗?”卡拉问起这事的时候有点扭捏。
“叫我伊芙就好。”
伊芙好奇地一挑眉毛:“法务方面,好像最近在应付什么检查,确实缺人手。怎么,你有人选想推荐吗?”
“是的,我的弟弟,尼克斯,他刚从法律学校毕业在找工作,很需要一份实习履历。他听我在家里说起咱们俱乐部,很感兴趣,想来帮帮忙。他只需要经验,可以不需要工资的。”
“你让他先把简历发到俱乐部的邮箱吧!我帮你去问问老板。”
说到这里,伊芙忽然好奇地眨眨眼睛,问:“卡拉,你家里的生意一定很忙吧?既然你弟弟现在还没找到实习,为什么不让他帮家里搭把手呢?”
“啊?”
卡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惊咦一声,随即涨红了脸,仿佛她有什么秘密被伊芙戳破了。
“不,不行的……”
她眼神飘忽,有点语无伦次地说,“尼克斯才刚毕业,需要积攒经验,将来能去大公司的法务或者律所……而我反正……已经稳定下来了嘛……”
但说来说去,卡拉也没能说出“为什么不行”,说到最后,连她自己也有点迷惑了——
为什么不行呢?
不久,卡拉的弟弟尼克斯就来俱乐部报道实习了。如今凤凰需要应付英足总下女足协对各俱乐部做的财务可持续性调查,有大量的财务和法律文件需要准备,法务部正好需要一个实习生。
用俱乐部员工们的说法,尼克斯简直就是人们想象中的希腊“小鲜肉”。他个子很高,身材修长,相貌英俊,留着一头飘逸的褐色卷发,一双黑眼睛显得深邃而动人。卡拉站在他身边也流露出十分的自豪:“这是我老弟,拜托大家关照他。”
尼克斯在俱乐部里也表现出了任劳任怨的品质,不仅能按时按量完成法务部交给他的各种杂活,还经常帮其他人打咖啡、泡茶、跑腿……因此广受所有人的好评。
这天,法务部下班之后,尼克斯发现球员们还在场上训练,抱着等卡拉一起回家的想法,尼克斯便来到场边,想看看姐姐踢球的样子。
他刚到训练场旁,就见到一位穿着深色OL套装的年轻女性也站在那里,一边认真地看着场上球员们运动,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些什么。
“詹金森小姐,你好!”尼克斯打了声招呼。他早就听姐姐说过,多亏了这位的帮忙,自己才有机会进入俱乐部实习,因此对伊芙倍感亲切。
“嗨,尼克斯,”伊芙笑着回应,“来看你姐姐踢球吗?”
“是啊!说实在的,在来这里实习之前,我可从来没看过卡拉踢球。”
望着卡拉在绿茵场上纵横来去的样子,尼克斯眼里带着欣赏与自豪:“卡拉踢得还不错,是吗?”
伊芙点点头:“我们另一个主力中场受伤缺阵,这段时间多亏了她……”
话音还没落,教练组那边突然大声喊了起来,老席尔瓦喊着卡拉的名字,把她叫到场边。
尼克斯不是专业人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伊芙清楚得很,她知道卡拉刚才没能达到要求,因此被脸色难看的老席尔瓦叫去场边训话。
眼看着卡拉连连点头,表示她一定能集中精神完成训练,伊芙心中忽然一动——
她转头去看向尼克斯,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口吻问:“最近卡拉在家里是不是很辛苦?我好像听说她训练完回去还要帮家里干干活之类的?”
尼克斯点点头:“是呀!我们家最近接了一单承办婚礼的大生意。家里人手不够,我爸妈又特别依赖卡拉,所以她回去还要再忙活好一阵才能休息……”
听见这些,伊芙的视线忽然变得锐利。
但她用一种打趣似的口吻询问:“那你呢?是不是在希腊家庭里,男孩子就不用承担太多家庭事务的呀?”
尼克斯一怔,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伸手挠了挠头,颇为尴尬地说:“也不是……这个,主要是我爸妈嫌弃我太笨手笨脚了,家里的活儿我都插不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