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关于女足运动的摄影义展,由港区凤凰和数家女足俱乐部联合发起,所筹款项将用于支持低级别联赛球员的训练与医疗保障——确保在英足总那漫长的流程走完之前,女孩们一样能获得应有的支持。
相机镜头里,奔跑、摔倒、呐喊、庆祝……那些球场内外的时刻被定格成为永恒,在这座城市最前卫最现代的空间里,向社会公众呈现。
在展厅的最深处,一面灰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幅黑白照片——
画面中,一位女球员正高高跃至半空中。她的身姿笔直有力,扎着马尾的头颅毫无畏惧地顶向来球,似乎下一秒就能“砰”地一记顶出个力道十足的头槌。
这名女球员的面孔因为角度和剪影的关系模糊不清,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动感与毫无保留的态度,迅速抓住了每一名观众的心。
一身深绿色绸缎礼服的安雅站在照片跟前,久久未动。她手里兀自拿着一枝香槟,展室内的灯光在那液面上映出小小的金色漩涡。然而她却浑然忘了外物,只管专注地盯着那高高跃起的身影,仿佛看见了所有曾经在泥泞草地上默默拼搏过的少女们。
这时,一道轻快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咦——这不是赛琳娜吗?”
来人是伊芙,她也捧着一支香槟杯,笑容轻快地望着照片,像是认出了某个老熟人。
安雅却微微一笑:“她可以是赛琳娜……也可以是任何人。”
伊芙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凑近安雅,脸上一副忍不住想要分享的模样,压低声音对安雅说:“对了,您知道哈罗德又在网上乱说话了吧?
“这次是他在播客里说,是凤凰毁掉了乔安娜的‘最后一舞’,”伊芙说着翻了个白眼,“所以凤凰活该没朋友。”
安雅的余光瞄见伊芙的表情,就知道必有后续,然后随意反问:“乔安娜怎么说?”
伊芙马上睁大了她那双大眼睛:“咦,老板,您怎么知道乔安娜回应了?”
安雅仍盯着那张照片,语气却很轻松:“如果我是乔安娜,才不会被哈罗德那种人定义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点。”
“是啊!”伊芙忍不住笑了,“乔安娜刚发了个公开声明,说她非常欣慰——感谢凤凰向英足总递交的提案——它为所有低级别女足球员争取了尊严。”
“精彩。”安雅点点头。
“最精彩的是——哈罗德吃瘪了。”伊芙咧嘴笑得开心,“评论区都在说他矫情,说凤凰没朋友什么都是他自己脑补的。”
安雅闻言,向伊芙端起手中的香槟杯:“谢谢你带来的好消息,这足以让人消磨一个愉快的夜晚了。”
两位女士正要捧杯,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却富有磁性的嗓音:
“如果这就是女足的模样,我必须说,早先我低估了她的力量。”
安雅和伊芙同时转身,正看见她们身后站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出头的男士,灰色的头发一丝不乱地向后梳起,鬓角略显凌厉。他拥有一张异常耐看的面孔,高颧骨,深眼窝,五官相当深刻,却又因为眼角密密的笑纹,显出一种暗藏锋芒的温柔。他的肤色偏深,更像是被南法海风滋养长大的那种天生富豪,而不是伦敦金融城的牛马打工人。
这位男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外套,没系领带,衬衣最上面两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他站姿潇洒,手中同样拿着一支细细的香槟杯,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安雅身边的大幅照片,看得似乎十分出神。
伊芙忽然动了动鼻翼,她闻到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香气,是种老式男士古龙水的气味,带着些柑橘和烟草的痕迹,令这人的气质像是旧钱币一样精致而温吞,却又带着点藏而不露的危险。
紧接着,眼前这位男士的视线精准地转向了安雅,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评估意味,然后才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杨女士,我叫里奥·亨特。和您一样,是个投资人。”
一旁傻愣愣看着的伊芙,直到这时,才隐约脑补出了眼前这人的完整形象——他就像是个穿着猎狐装、高筒靴,身后别着一柄双筒猎枪的“英伦猎人”,他的双眼打量着的,不太像是能力卓越的同行,倒更像是,猎物。
伊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微微后退了一步——但她知道,她不想当那个猎物。
第69章安雅快跑!
安雅缓缓转过身,看了里奥·亨特一眼,慢慢将手伸向对方,并在被握紧之前抽了回来。
“亨特先生也是来看展的?”安雅随意询问。
“请叫我里奥。”里奥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
“我来得晚了一点。“说出这句双关语的同时,里奥转头望向那张巨幅黑白照片,“但我对此印象非常深刻。”
他的口气,既像是在谈论摄影,也有点像是在谈论某个投资标的。
“这次展出的作品非常精彩,”他转头看向安雅,“有冲击力,却不失温度。令人联想到挑选这些照片的人,想必她也拥有同样的风格。”
他的口气异常温柔,充满诱惑,以至于在一旁的伊芙听见,明知恭维的对象不是自己,却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面红耳赤,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去看别的作品,却始终留意着这边。
安雅闻言轻笑一声:“谢谢您的夸奖,我会把您的赞美原原本本地传达给布展的工作人员。”
“听说这个展览是你发起的,”里奥一边说一边举起手中的香槟,“感谢你,为这些平凡的姑娘们撑起了一片天。”
“不,”安雅直截了当地开口反驳,“她们并不平凡,如果你愿意了解,你会发现,是她们自己撑起了这片天。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而已。”
听她这样说,里奥忍不住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边露出一个赞许却又满含深意的微笑。
“如果其他人同样想为她们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您会欢迎吗?”
“当然,”安雅眼中含笑,举杯回敬,“任何人都可以尝试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只要他们清楚——这并不是他们的舞台。”
这个舞台,永远是属于女孩们的。
她的语气温和,唇角弧度完美,但是两支脆细的香槟杯之间却响起了一声无言的警告。
里奥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道锐芒,忽然却又摇头笑得温存:“我真应该早点认识你的。听说你在法国长大,我总有种感觉,应该在巴黎见过你,又或者是在南法。我们之间应该有些渊源。”
安雅没有去接这句老套的搭讪,只是优雅将目光转向展厅另一侧:“那边还有几幅来自低级别联赛的作品,是我最喜欢的部分。特别是一张描绘夜间训练的长曝光作品。”
里奥明白她的意思,并不打算自讨没趣地继续试探。
他端起酒杯,略微行礼:“那我就不打扰您的主场节奏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缓慢而从容,就像从未指望过这场对话该留下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