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赛季效力于圣保罗,主打边锋和影子前锋双位置,有踢中锋的能力。她速度快、小技巧绝佳,突破和射门都很优秀。与俱乐部的合约还有两年,但是圣保罗目前的财务状况不稳定,而她觉得在俱乐部里受到的约束较多,因此希望探索一下欧洲这边的工作机会。”
“技术特点和位置都很合适。”席尔瓦点头,转向安东尼娅,“你怎么看?”
安东尼娅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球探报告上的比赛数据,语气很笃定:“我并不存在地域偏见,但巴西球员在战术框架下往往很难约束。她踢的是她自己的节奏,别人的节奏和她无关。”
球探负责人被噎得语塞,半天才反馈:“可是,在这个位置上,暂时找不到像露西娜这种技术特点的球员了。除非俱乐部改换引援要求,否则,露西娜是我们能推荐的唯一选择。”
安东尼娅不再说话。而球探负责人也只好讪讪地翻过下一页。
第二张幻灯片跳出:一位短发女孩站在绿茵场边,背后是中文的广告牌。这女孩黑发黑瞳,个子高而瘦,站姿有些拘谨。幻灯片上写有她的名字:何晓霞。
“晓霞·何,22岁,中国国家队梯队球员,左脚将,能踢左后卫和中卫。特点是阅读比赛精准、控球稳健,性格非常自律,属于‘不出错型’的球员。”球探负责人继续介绍,“她曾经在西班牙的女足俱乐部待过两年,语言上能够交流。英语应该也是可以的。”
“这么说,她就是‘安全’,但不会给你惊喜的那种类型啰?”杰西补了一句。
“我倒觉得,”一向旁观者清的伊芙提出了她的意见,“像这样能稳定传控的人,是我们目前阵容里最缺的。是时候在泽尔达身后,多添一枚稳定器了。”
安东尼娅没有立刻说话。她低头看着资料,眉头渐渐皱起。
“有什么问题吗?”安雅问。
安东尼娅抬头:“刚才那个过于自由,现在这个看起来过于拘谨——我们是要把火焰和冰块塞进同一个锅里煮吗?”
这个比喻太形象,而问题又太尖锐,会议室里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不是我反对。”安东尼娅放下手中的资料,“但我担心,这两个人不仅风格不搭,连交流都可能成问题。一个说葡萄牙语,另一个的英语甚至是二外——她们要怎么理解彼此的跑位?靠眼神吗?”
“我们会安排语言支持。”安雅这时出面打圆场,“女孩们的语言天赋通常都很不错,而且,场上也并不只有她们两人,还有艾米丽、泽尔达、莉娅、卡拉……有很多桥梁。
“再说了,足球不就是一项,将各有特点的11个人捏成一个集体,与另一个集体比赛的运动吗?”
“我明白。”安东尼娅点头,但眉眼里仍然是那种“我建议你提前做好最坏打算”的德式挽尊表情。
最终,投票结果是——露西娜和何晓霞都将作为本赛季引援目标。另外,在几个重要位置上,七八名港区凤凰青训出身的年轻姑娘将参加到一线队的训练和比赛中来。
很快,各种签约文件就被送进会议室。伊芙已经在开始安排欢迎新援的视频录制计划,而杰西在和老席尔瓦讨论训练计划的适配思路。
安东尼娅收起面前的球探报告,指尖轻轻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她并不觉得自己被说服了。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少数服从多数”也确实是她所熟悉的运行规则。
只不过……
安东尼娅看了一眼还在与财务团队讨论工资细节的安雅,默默叹了一口气。
“试用期是双向选择,”她在心中提醒自己,“如果她们不适合我,我也不必强留在这里。”
然后,她站起身,伸手取过自己的战术笔记本,一边走出会议室,一边翻开新的一页,刚才那一页上写下的不是战术编号,而是三个字——
“乱纪元”。
这是她很喜欢的科幻梗,当然,她本人也预感到某种未知的混乱正在降临。
教练们的烦恼,球员们可感受不到。
得知将有新援加入之后,艾米丽从伊芙那里顺利要到了名单和照片,随后大家就一边讨论,一边在社交媒体上搜索这两位新来的小伙伴。
然而,露西娜还好说,何晓霞先让大家犯了难。
“HeXiaoxia?”赛琳娜万分疑惑,“为什么会有人姓‘他’(He)?”
泽尔达也觉得很奇怪,看着伊芙给的照片说:“明明是一位‘She’!”
艾米丽却已经打听过了:“伊芙说,这是中国人标注发音的方式。‘He’这个发音,大概就和‘Her’的发音一样……”
赛琳娜顿时放心了:“‘Her’(她的)?那不还是女孩子嘛!”
大家想想也对。
至于“Xiaoxia”,大多数球员已经直接“弃疗”了。从来就没有人能读对“X”开头的名字,更何况,还是两个X!
负责社交媒体搜索的同仁们也受了挫。她们倒是很快就通过圣保罗女足俱乐部的相关联系锁定了露西娜,至于何晓霞……却怎么也找不到,同名同姓的人实在太多了。
“真是一位神秘的队友啊!”
“这位‘Her’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好巧不巧,这两位新援,竟然在八月底的某个清晨,同时抵达了港区凤凰俱乐部。
收到前台姐姐发来的消息,艾米丽立即带上所有的好奇宝宝们,一起赶到训练基地入口处。
果然,两位新援,由伊芙带着,似乎正要入内参观——
露西娜和女孩们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形象完全一样。她身穿一件印有巨大巴西国旗的的外套,满头的脏辫用彩绳束在一起,堆在脑后。她的笑容就像阳光一样热烈,一见到艾米丽等人,就立即张开双手,挨个上前拥抱:“Ola!Amigas!”那种亲热劲儿,就像是突然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家人。
至于那位神秘的、在社交媒体上查无此人的何晓霞,则是一位梳着短发,身材瘦高,眼神和肢体语言都十分拘谨的姑娘。她穿着一身灰色的训练服,拖着一个纯白色的行李箱,就像一个在异国机场小心翼翼寻找航站楼的旅客。
在艾米丽将视线转向她的一刹那,何晓霞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一下,然后向艾米丽伸出手:“好,好,好……”
正当艾米丽好奇她想说什么的时候,何晓霞突然憋出了一句:“好肚有肚!(Howdoyoudo!)”
“啊?”
艾米丽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种古早而生硬的打招呼方式,也回了一句:“好肚有肚!”
很明显,何晓霞听到这句教科书式的回复,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丝微笑,用磕磕绊绊的英语问:“你是队长艾米丽吧?”
“是的,我是。”